眾多難民看著陽雨的病態,眼神中帶著一絲惶恐,原本嘰嘰喳喳的吵鬨聲都安靜了些許,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喉嚨。
此時智樂牽著蛋殼快步飛奔而出,瞬間來到了陽雨身邊,借用蛋殼的身影,擋住了陽雨,此時誰也看不到蛋殼對麵究竟發生了什麼。
過了片刻,陽雨重新翻身上馬,動作雖然有些遲緩,但依然堅定,屹立的身軀如同一道指引方向的旗幟,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高大,眾多難民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緊張的氛圍也隨之煙消雲散,伴隨著催促聲重新向著東出發,腳步聲在山間回蕩。
“熊貓公子,您受累了。”張孟談小跑著來到陽雨麵前,腳步有些急促,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深深作了一個長揖,動作標準而莊重,話語中帶著幾分自責,還有幾分尊敬。
聰慧如他,哪裡看不出來陽雨現在是硬撐,為了不讓部隊軍心渙散,為了不讓難民意誌消沉,陽雨就像一個堅強的盾牌,將所有的困難和痛苦都擋在了身後,一切都是在逞強罷了。
“嗬嗬,此事說到底,還是和你有幾分責任,若是覺得愧疚,就好好帶路吧,等到了天王山,我自有辦法返回駐地,孟談君也不要亂跑了,今日是好運,遇見了我把你帶出來,若是臥石寨內爆發了動亂,傷及了孟談君,這天下就要少一位治國之能才了。”
智樂在前麵牽著蛋殼,白淪也緊緊跟在陽雨身邊,一手緊緊拽著對方的衣裳下擺,眼神中滿是擔憂,對於陽雨此時的身體狀態十分擔心。
而張孟談聽到陽雨的話,一時間愣了片刻,世人皆知晉陽之戰,張孟談以三寸之舌遊說韓魏,以“唇亡齒寒”的道理,讓二氏反戈,一舉覆滅了智氏,那是何等的輝煌。
但是沒有人知道,張孟談心中的理想,僅僅在夜襲那一夜吐露過,改革變法,治理民生才是他心中真正的理想,就像一顆深埋的種子,渴望有一天能夠生根發芽。
“孟談必定為熊貓亭長解憂。”張孟談再度深深作了一揖,久久沒有抬頭,向陽雨表達自己最誠摯的敬意,默送陽雨前行,不過被身形遮擋的眼睛深處,卻亮起了一絲興奮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星,閃爍著希望。
臥石寨之內,因為張孟談早就埋下的伏筆,一時半會根本就不會有山匪出來追擊,但是眾人也前行了很遠的距離,跨過一條條潺潺流淌的山澗,翻過一座座鬱鬱蔥蔥的山峰,山峰上樹木,當陽光已經變得有些炙熱之時,終於選擇一個陰涼的地方,停下來修繕片刻。
之前奔襲蒲中府的時候,陽雨就一直沒有時間下線吃飯,就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
饑無定時,臥無安枕,是持續作戰的常態,雖然現在又過了飯點,但是陽雨還是催促飛天大跳蚤幾人,趕緊下線處理一下個人問題,大家也需要休息和調整,自己也飛快下線去吃飯。
雪曦僅僅住了一晚上便又離開了,臨走之前,還幫陽雨簡單收拾了一下臥室,看著桌麵上留下的紙條,字跡娟秀而工整,陽雨嘴角勾起一絲溫馨的弧度。
三樓的娛樂室中,葉橋和宮鳴龍沾了了陽雨的光,都請假沒有去上課,此時還沉浸在遊戲世界之中。
餐廳中的飯菜都已經準備好,眾人也不知道陽雨什麼時候下線,將飯菜準備得很豐盛,蔬菜肉食,果汁米飯一應俱全。
張飛和劉備兩隻小貓,也知道陽雨最近的身體狀態不好,沒有再跑回尋木城玩耍,看到陽雨下來吃飯,一左一右地陪伴在他身邊,安靜地趴在地板上,也沒有吵著要吃魚罐頭,默默守護著。
陽雨擼了兩下張飛和劉備,柔軟的毛發讓他感到一絲溫暖,簡單吃完了飯,便又回到臥室中進入了遊戲。
剛剛睜開眼睛時,入眼之處是一個用樹枝和帆布搭建的簡易帳篷,樹枝粗細不一,還帶著粗糙的樹皮,相互交錯,形成了一個大致的框架,和帆布遮擋外界的光線和灰塵,就像一個溫暖的港灣,在疲憊的旅途中給予陽雨片刻安寧。
緩緩撩開一旁的幕布,那幕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陽雨發現白淪一直儘職儘守地待在自己身邊。
“我又不是什麼大姑娘,躺一會兒有什麼不能讓人看的。”陽雨看著白淪認真的模樣,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笑意,捏了捏她的耳朵,軟軟的,帶著一絲溫熱。
而白淪看著陽雨蒼白的臉色,什麼話都沒有說,隻是猛地撲進他的懷裡,臉頰用力蹭了蹭他的衣服。
“大人,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吧。”雖然之前陽雨已經拒絕,但是所有人,並且包括智樂自己,都把她當成了陽雨的婢女。
智樂似乎在簡易帳篷外跪坐了許久,雙腿已經有些麻木,但依然保持著端正的姿勢,既沒有和白淪起衝突,也沒有離去,看到陽雨從帳篷內出來,第一時間端起了食盤,上麵是一袋米酒和幾團昌歜。
“謝謝。”對方也是好意,隻要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陽雨也算作默許了,不過隻拿起了一團昌歜,揮手示意智樂把剩下的食物送給其他人,“米酒給傷員拿去消毒陣痛,要是還有人沒吃飽,就把菜團給他們吧。”
目光緩緩上移,智樂愣愣地抬頭看向陽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呆滯了許久許久,在漫長的凝視中才漸漸意識到,眼前這位亭長大人,和自己以往侍奉的那些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貴族,有著天壤之彆。
最後智樂放下手中的食盤,頭低得幾乎要貼到胸口,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昌歜上,手指微微顫抖著,從裡麵小心翼翼地挑選出一個最小,隨後將剩餘的昌歜推給了一旁的智端,輕聲詢問道:“你吃飽了嗎?”
“想吃就吃,但是記住,你是旦皂用命換來的,我不需要你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我希望你能帶著旦皂那份生命,頑強地活下去。”
飛天大跳蚤等玩家,作為明輝花立甲亭的自己人,在休息的時刻,自覺地選擇拱衛在陽雨身邊。
而旦皂的冰棺,自然也被安置在此處,自從離開臥石寨之後,智端便緊緊跟著冰棺,一步也不曾離開,一路上遇到崎嶇難走的路段,智端也主動幫忙推行,此時也跟著眾人坐在陽雨的帳篷邊休息。
鹽醃菖蒲根製作的昌歜,陽雨並沒有什麼胃口,隻是輕輕咬了一口,便將剩餘的部分送給了白淪,看到智端有些呆呆傻傻地看著昌歜,陽雨微微皺眉,語重心長地說道。
“哼~哼哼~”智端的眼眶又有些泛紅,想要哭,可周圍的白淪,智樂,還有飛天大跳蚤等人都在看向自己,目光仿佛一道道無形的壓力,讓他硬生生把眼淚又憋了回去,雙手猛地一把抓起食盤上的昌歜,全部塞進了嘴裡。
“噦~”長時間的逃亡,讓智端早已饑寒交迫,身體虛弱到了極點,根本就吃不下這麼多昌歜,咀嚼了兩口,便不受控製地吐了出來。
嘔吐物濺落在地麵上,散發一股刺鼻的味道,然而還沒有等眾人說什麼,智端又急忙從地麵上撿起了昌歜碎屑,上麵甚至還沾著泥土,可他顧不上這些,又全部塞進了嘴裡,機械性地重複咀嚼動作。
“不能浪費~嗚嗚~不能浪費~”眼眶中的淚水終於控製不住滴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麵上,智端一邊哽咽著,一邊用力咬碎嘴裡的昌歜,倔強的牙齒,帶著一股狠勁,似乎要磨碎以前那個懦弱的自己。
智樂的臉上已經顯露不出任何表情,空洞而麻木,但還是默默把米酒遞給了智端,讓他喝一口順順食物。
“熊貓亭長。”看到陽雨坐在帳篷門口休息,張孟談滿臉堆砌著笑容,從遠處一路小跑過來,身上的衣服在奔跑中隨風飄動,還沾著不少草屑,來到陽雨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姿勢標準而規範。
“剛才我爬上大樹,辨認了一下方向,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長雪山偏東,主山體的餘脈下。”
“前方是一個盆地,繼續往東就是長雪山的另一個山峰,如果我們想要前往天王山,我建議還是在山中行走,畢竟要隱秘一些,等完全越過長雪山,直走方山鎮東側的盆地平原,就可以鑽進天王山的山脈之中了。”
“孟談君辛苦了,坐。”看著張孟談一身淩亂的衣服,陽雨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對方坐下,臉上淡淡笑著詢問道:“孟談君也看到了,我們這支逃亡部隊,人數眾多,雖然有兩千精騎,但一路從晉陽戰鬥至蒲中府,已經人困馬乏。”
“之前聽孟談君說,天王山一帶有赤狄的馬道,我們能不能走這條路線?儘早到達天王山,我們才能儘早脫困啊。”
“當年赤狄屢犯晉國,在天王山一帶,確實有當年赤狄的行軍路線,不僅可以讓大部隊通過,也可以讓馬車通過,不過嘛。”張孟談學著陽雨的樣子,盤膝在他身邊坐下,原本還在好奇打量著白淪,但是當聽到陽雨的問題時,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皺著眉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