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的梅雨季總是來得猝不及防。陳浩南站在屯門天台上，看著雨水順著洪興車行的招牌往下流淌。他指間的萬寶路已經熄滅三次，褲袋裡的手機反複顯示著同一個未接來電——那是遠在泰國的山雞打來的，號碼歸屬地顯示為華威集團安全屋。
南哥，東星的人又在旺角收保護費了。小弟阿鬼抱著冒雨送來的外賣，飯盒裡的叉燒飯早已泡爛，雷耀揚那混蛋放話，說要在重陽節前掃平整個銅鑼灣。
陳浩南沒有說話，目光投向維多利亞港對岸的華威集團大廈。三個月前，李峰突然宣布退出江湖，將金三角的生意交給海棠打理，自己帶著王竹賢等人移居瑞士。但所有人都知道，華威汽車的貨運集裝箱裡，依然藏著比槍支更致命的東西——賬本、錄像、還有能讓整個港島警界崩塌的證據。
手機終於震動起來，這次是李峰的加密信息：洪興有內鬼，小心穿黑皮鞋的人。陳浩南的瞳孔驟縮，想起上周在洪興堂主會議上，隻有托尼穿著擦得鋥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而其他人都是清一色的運動鞋或帆布鞋。
雷耀揚的帝王會所裡，水晶吊燈下擺放著十二道粵菜大菜。托尼看著麵前的清蒸東星斑，魚眼突然讓他想起李峰莊園裡養的食人魚——那些能在三分鐘內啃光活人骨頭的怪物。
托尼哥怎麼不動筷子？雷耀揚夾起一塊鮑汁扣遼參，金表在燈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聽說你最近在搞什麼綠色社團，連白粉都不碰了？兄弟我可聽說，洪興的財務全靠華威集團輸血呢。
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十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魚貫而入，每人手中都捧著包裝精美的禮盒。托尼認出其中一個是華威物流的經理，上周剛幫他運了二十車汽車零件到澳門。
這是李峰先生送的賀禮，經理打開禮盒，裡麵是一套純金麻將，每張牌上都刻著洪興和東星的幫徽，李老板說，港島的江湖不該有隔夜仇。
雷耀揚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知道，這副麻將是江湖傳說中的和解牌，當年新義安和14k火拚三年，就是靠一副翡翠麻將握手言和。他抓起牌摔在桌上，金子撞擊大理石的聲音裡帶著不甘：告訴李峰，我雷耀揚不吃這一套——除非他親自來給我斟茶認錯！
暴雨夜的缽蘭街，霓虹燈在積水中碎成光斑。海棠穿著黑色風衣，高跟鞋踩過水坑，身後跟著六個戴著墨鏡的保鏢——他們都是當年雪狼雇傭軍的精銳，現在明麵上是華威汽車的。
楊老板，好久不見。她推開酒吧的後門，濃鬱的威士忌味混合著血腥味撲麵而來。14k的龍頭眼鏡蛇正躺在沙發上，左手臂纏著滲血的繃帶，傷口形狀像是刀傷。
海小姐大駕光臨，有何貴乾？眼鏡蛇的手下握緊了刀柄，卻在看到保鏢們露出的華威汽車徽章時紛紛變色——那意味著他們背後站著能調動金三角軍火的男人。
海棠從手袋裡掏出一張支票，金額後麵跟著六個零：李老板想買下你在澳門的碼頭，順便請楊老板喝杯和解酒。她打了個響指，保鏢呈上一瓶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當年你在湄公河救過李老板一命，他一直記著。
眼鏡蛇的瞳孔劇烈收縮。那段往事被他埋在心底二十年，當年他還是個跑船的馬仔，曾在毒販槍口下救過一個被追殺的少年——那個少年後來成了一統金三角的狠角色。他接過酒瓶砸在吧台上，琥珀色液體濺在傷口上，疼得他咧嘴笑了：好！我眼鏡蛇就給小李子一個麵子，從今往後，14k的碼頭隨便用！
重陽節的洪興祠堂裡，檀香繚繞。陳浩南看著跪在蒲團上的托尼，後者麵前擺著三把刀、一碗雞血酒。堂口兄弟擠滿了祠堂，阿鬼舉著攝像機，鏡頭對準托尼顫抖的雙手。
說吧，為什麼背叛洪興？陳浩南的聲音冷得像冰，腰間彆著的開山刀是當年駱駝送的禮物，刀柄上還刻著字。
托尼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癲狂：背叛？南哥你以為李峰真的洗手不乾了？他現在遙控著整個東南亞的地下網絡，我們洪興不過是他擺在港島的棋子！他扯開襯衫，露出心口的狼頭紋身——那是三個月前在金三角紋的，和李峰的一模一樣。
祠堂外突然傳來引擎轟鳴。上百輛華威汽車改裝的防彈車包圍了整條街，黑桃a穿著黑色西裝走進祠堂，身後跟著二十個戴耳麥的保鏢。他對著陳浩南點點頭，將一個黑色公文包放在神案上：陳先生，這是雷耀揚勾結泰國軍方的證據，還有......他看向托尼，這位在澳門洗黑錢的記錄。
托尼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李峰會突然送他狼頭紋身，為什麼華威集團的財務總監會親自教他用加密賬戶——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是被豢養的替罪羊。
太平山頂的觀景台上，李峰穿著深色風衣，俯瞰著港島的萬家燈火。王竹賢將溫熱的咖啡遞給他，無名指上的粉鑽戒指換成了更低調的素金款式：陳浩南已經接管洪興，雷耀揚在澳門被捕，眼鏡蛇的碼頭明天就會掛牌華威物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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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跨年的鐘聲。李峰摸出父親的警徽，將它放進隨身攜帶的木盒裡，盒子裡還躺著母親的翡翠鐲子和一張泛黃的全家福。山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從未離身的沙漠之鷹——這把槍再也沒有上過膛，但依然是江湖人聞風喪膽的符號。
要回金三角了嗎？王竹賢靠在他肩頭，望著維多利亞港的煙火。那些絢爛的光芒倒映在她瞳孔裡，像是無數場曾經的江湖夜雨。
李峰沒有回答，而是掏出手機給陳浩南發了條消息：以後港島的江湖，就交給你了。他刪除了手機裡所有加密聯係人，將si卡扔進山穀。遠處，華威集團大廈的ed屏切換成新年賀語，巨大的字照亮了半座城市。
江湖依然存在，隻是換了模樣。曾經的刀光劍影變成了商業談判桌上的博弈，曾經的血債血償變成了資本世界的無聲廝殺。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比如陳浩南擺在洪興祠堂的那副純金麻將，比如海棠藏在袖口的蝴蝶刀，比如李峰始終相信，在權力與資本的夾縫中，總有些人性的微光不會熄滅。
他牽起王竹賢的手，走向停在路邊的華威汽車。車載廣播裡正在播放跨年演唱會，年輕的歌手唱著改編版的《友情歲月》：消失的光陰散在風裡，仿佛想不起再麵對......
後視鏡裡，港島的燈火漸遠。李峰知道，屬於他的江湖時代已經落幕，但新的故事，正在每個拒絕被定義的人手中重新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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