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你……”顧命低聲重複著，“我下不去手。”
蘇楓靈一人的性命，與整個落星市乃至星河行省的所有民眾的性命孰重孰輕，顧命尚能明辨。
但話雖如此，親手殺掉自己的同學這種事情，還是讓他無法接受，更何況他覺得這對蘇楓靈來說，太不公平了。
“就沒有彆的辦法了嗎？”顧命抬頭說道，“而且就算殺了你，‘玄虛聖主’又借助其他‘聖子’或者‘聖女’的身體降臨怎麼辦？”
“聖主降臨之前需要相當複雜的儀式，需要數天準備，現在要更換降臨的容器已經來不及了。”蘇楓靈答道。
接著她補充道：“而且我也不能自殺，同時我無法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舉動，這是聖主為了保證容器完整設下的限製。
“我們得儘快開始，我能感覺到這種限製正在變弱。”
蘇楓靈說著，從兜帽長袍底下拿出了一把大口徑的手槍，將它交給了顧命。
顧命掙紮著站起身，接過了手槍。
“抱歉，到這個時候還要讓你背負殺孽。”蘇楓靈輕聲笑了，“顧命，在他們發現我偷偷離開祭壇之後，他們應該已經全數轉移了，有機會的話，把太虛門趕儘殺絕吧……”
顧命的呼吸有些粗重，他怎麼都抬不起自己的手。
“對了，小心那個叫奎先生的人，他遠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他身後應當也是一個信奉著古神的組織。”蘇楓靈緩緩說道，“血生寺的計劃就是他透露給太虛門的……”
顧命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已經沒有遺言了，能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還有人能陪我說說話，我已經很滿足啦。”蘇楓靈一邊笑著，無數豆大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死在你手下，也是個不錯的結果呢。”蘇楓靈的聲音也帶上了哭泣，“顧命，我又聽見祂的聲音了，我又聽見祂的聲音了……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砰。
一聲沉悶的槍聲響起。
僅僅是扣動扳機這樣簡單的動作，卻耗儘了顧命的勇氣。
蘇楓靈的左胸處出現了一個血洞，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朝後倒去，顧命朝前一個箭步，接住了她的身體。
“能死在……你懷裡……很好……很溫暖……”蘇楓靈小聲說著，聲音越發微弱，直至再也無法支撐眼皮的重量，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迅速消散，短暫的一生迅速地在腦海中掠過，如同一本被風翻過的相冊，曆曆在目，卻又如夢幻泡影。
“果然還是撒了謊啊……這就是上天對我修行【欺詐】天道懲罰嗎？”
“這就是……許願的代價嗎……”
……
通用曆1372年，8月，盛夏，清晨。
落星市外圍的一座小村莊內，一間被葳蕤草木環抱的院子。
時年六歲的蘇楓靈做完了每日清晨必做一件事——祭拜聖主後，回到了她冰冷、狹窄、潮濕的房間內。
蘇楓靈不喜歡那裡，但她必須住在那裡。
她關上房門後，卻發現自己的房間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台有著誇張紅色塗裝的自動售貨機。
自動售貨機上那張電子屏緩緩亮起，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笑臉。
第一次見到售貨機的蘇楓靈臉上露出了小小的驚歎，她好奇地湊上前，仔細地觀察著它。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偉大的願望售貨機厄羅·福爾迪，你可以稱呼我為厄羅先生。在我這裡你可以購買到任何願望——隻要你能支付得起購買願望的代價。”售貨機突然發出了聲響，嚇了蘇楓靈一跳。
“願望？”蘇楓靈小聲重複著。
“沒錯，你想要什麼？”厄羅·福爾迪那張電子屏幕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蘇楓靈思索片刻後，笑道：“我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樣能夠上學。”
接著她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委屈的神色：“不過爸爸不會同意的吧……”
“你的願望會實現的，作為贈禮，你還會在學生生涯中遇到一個令你真心喜歡的人。”厄羅·福爾迪那有些尖細的聲音回應道，“但代價就是……”
它拖長了聲音，在數秒後才繼續說道：“你在一生中最想說真話的時候，卻隻能選擇說謊以及隱瞞。”
在厄羅·福爾迪的話說完後，它便突兀地消失了。
第二天，蘇楓靈的大伯和她的父親蘇雲汶大吵了一架，蘇雲汶最終妥協，將她送去上學。
蘇楓靈當時還太年幼，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再也沒有想起。
直到子彈貫穿心臟的那一秒。
“果然還是沒能說出口啊……”蘇楓靈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渙散，如同朝著無窮無儘的黑暗中沉淪。
其實那封信，是她寫的。
但就在寫完信的第二天，太虛門臨時決定提前舉行儀式，她便錯失了出門的機會，直到儀式舉行完畢。
可惜這一切，顧命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
感受著生機逐漸消散的蘇楓靈，顧命垂著眼簾，神色無比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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