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隨著鐵千錘與諸位長老,緩步踏入煉鐵宗山門。
山門之內,與外界的慘烈廝殺截然不同,雖處處可見戒備的弟子,卻透著一股沉澱千年的古樸厚重。
青黑色的巨石鋪路,兩側的古鬆愈發蒼勁,枝葉間懸掛著不少風乾的鐵鈴,
風吹過,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竟與遠處傳來的鍛鐵聲隱隱相合,形成一曲獨特的韻律。
沿途所見的建築,皆以青石與玄鐵為材,棱角分明,毫無繁複裝飾,卻透著一股剛猛質樸之氣。
一座座鐵匠鋪錯落分布在山間平地上,鐵匠鋪的屋頂是黑色的瓦片,煙囪中不時冒出縷縷黑煙,
空氣中彌漫的鐵屑味與硫磺味,在此處愈發濃鬱。
不少弟子正趁著戰事暫歇,抓緊時間錘煉兵器,鐵錘落下的“鐺鐺”聲沉穩有力,
每一擊都蘊含著煉鐵宗獨有的韻律,仿佛在訴說著“千錘百煉,心鐵合一”的宗門真諦。
“我煉鐵宗自創立以來,已有一千三百年,曆代弟子皆以鍛器為根本,以俠義為初心。”
鐵千錘一邊走,一邊緩緩說道,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
“我宗弟子不僅要練就一身精湛的鍛器術,更要修‘人器合一’的功法,將鍛鐵時的堅韌與專注,融入武道修行之中。
隻是近年來,魔門勢力崛起,江湖動蕩,我宗為保傳承,才不得不避世封山,沒想到終究還是沒能躲過這場浩劫。”
莫瀟目光掃過沿途那些正在鍛鐵的弟子,他們大多身形健碩,手臂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
眼神專注而堅定,即便剛剛經曆了一場慘烈的廝殺,手中的鐵錘依舊沉穩,沒有絲毫晃動。他心中暗道:
“賀老說鍛鐵也是俠義之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些弟子,個個都有著鐵一般的意誌。”
柳昤雙則留意著山間的布局,隻見山路蜿蜒向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處哨卡,
哨卡旁立著手持重劍的弟子,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山間的溪流中,流淌著暗紅色的水,仔細一看,竟是混雜了鐵屑的溪水,顯然是常年鍛鐵所致。
她心中暗忖:
“煉鐵宗果然名不虛傳,處處都透著‘鐵’的印記,這樣的宗門,難怪能在甘洲立足千年。”
一行人來到宗門大殿前,大殿居然是由整塊的玄鐵鑄造而成,通體烏黑發亮,
沒有任何雕梁畫棟,卻透著一股威嚴莊重之氣。
大殿門口,立著兩尊比山門處更大的鐵人雕像,
高約十五丈,手持巨錘,怒目圓睜,仿佛要將一切來犯之敵擊碎。
進入大殿,殿內陳設依舊簡潔,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鐵製供桌,供桌上擺放著三尊鐵像,
分彆是煉鐵宗的創派祖師和兩位曆代傳奇長老。鐵像栩栩如生,身上的肌肉線條分明,手持鍛錘,眼神堅毅,透著一股剛正不阿之氣。
殿內兩側,擺放著數十把造型各異的兵器,
有重劍、鐵錘、長槍、大刀,每一件兵器都散發著淡淡的真氣波動,顯然都是煉鐵宗弟子精心鍛造的利器。其中一把通體赤紅的重劍,
劍身之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宛如燃燒的火焰,散發著熾熱的氣息,吸引了莫瀟的目光。
“這是我宗鎮派之寶之一,‘焚鐵劍’,由創派祖師耗費三十年心血,以地心之火淬煉萬鍛而成,
劍身蘊含著熾熱的火氣,能斬斷尋常精鐵,威力無窮。”
鐵千錘注意到莫瀟的目光,笑著解釋道。
莫瀟心中驚歎,伸手想要觸摸,卻感受到一股熾熱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他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他能感受到,這把焚鐵劍中蘊含的力量,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眾人分賓主落座,弟子奉上熱茶。
大殿內的茶香混著淡淡的鐵屑味,縈繞在鼻尖。莫瀟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
目光落在殿外那片雲霧繚繞的山巒上,心中隱隱有種預感——那位傳說中的鑄煉宗師,或許已在暗處觀察許久。
鐵千錘剛要開口再說些宗門舊事,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重錘砸在青石地麵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震得殿內供桌的銅燭台都微微顫動。
隨著腳步聲漸近,一股磅礴厚重的氣息如同山嶽壓頂般湧了進來,讓殿內眾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莫瀟和柳昤雙同時轉頭望去,隻見一名老者緩步走入大殿。
他看上去五十六歲上下,兩鬢已染霜華,卻絲毫不顯老態。
身形宛如巍峨山嶽般挺拔,即便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短打,也難掩那股頂天立地的氣勢。
麵容毅重,眉骨高聳,眼神深邃如淵,仿佛能洞穿人心,眼角的皺紋如同刀鑿斧刻,
帶著歲月與烈火淬煉的滄桑。最令人驚歎的是他的肌膚皮肉,竟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光澤,紋理細密緊實,
宛如千錘百煉的神兵利器,透著難以言喻的堅硬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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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絲則如軟雲般蓬鬆,垂在肩頭,黑白交織間,既有歲月的沉澱,又有強者的飄逸。
他左手自然垂落,掌心隱隱可見一層厚繭,右手則握著一柄半人高的重錘,
錘頭呈暗黑色,布滿了細密的紋路,仿佛是天然形成的雲紋,錘柄由不知名的黑色硬木製成,
上麵纏繞著幾道暗紅色的鐵索,整體透著一股沉猛無匹的威勢。
腰間還掛著一柄寬背重劍,劍身狹長,通體赤紅,與之前莫瀟留意到的焚鐵劍氣息相似,
卻更顯厚重,劍鞘上沒有任何裝飾隻在末端刻著一個古樸的“熔”字。
此人一進殿,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股斷嶽境巔峰的氣息毫無掩飾,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個大殿,讓修為稍弱的煉鐵宗弟子都感到呼吸不暢。
“宗主,諸位長老。”
老者開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氣如狂龍,雄渾而厚重,帶著金屬般的共鳴,
“聽聞宗門遭劫,老夫特意從後山閉關之地趕來。”
鐵千錘連忙起身,對著老者恭敬一揖:
“師叔祖,您出關了!有您在此,我煉鐵宗便穩如泰山!”
殿內其他長老也紛紛起身行禮,神色恭敬不已。
劉和等弟子更是直接躬身,大氣都不敢喘。
老者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最終落在了莫瀟和柳昤雙身上。
那目光銳利如劍,卻又帶著幾分審視與溫和,仿佛能看透兩人的根骨與心性。
“這位便是長空皓月莫瀟小友,那位是玉仙人柳昤雙姑娘。”
鐵千錘連忙介紹道,
“此次多虧兩位小友出手相助,否則宗門危矣。”
“長空皓月,玉仙人……”
斷擎山口中念叨著兩人的名號,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許,
“江湖上關於你們的傳聞,老夫也有所耳聞。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與俠義之心,實屬難得。”
莫瀟心中一凜,這位熔天裂壁老人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強者都要厚重,斷嶽境巔峰的實力果然名不虛傳。
他連忙起身拱手:
“晚輩莫瀟,拜見熔天裂壁老前輩。
晚輩此次前來,一是受賀堅石老先生所托,轉交煉鐵宗的鍛鐵譜;
二是聽聞魔門異動,特來相助煉鐵宗抵禦魔寇。”
柳昤雙也起身行禮,聲音清脆:
“晚輩柳昤雙,見過斷老前輩。”
斷擎山微微點頭,目光落在莫瀟手中的秋鴻劍上,又掃過他周身若隱若現的劍氣,眉頭微蹙:
“賀堅石的事,千錘已經告知老夫。
那份鍛鐵譜,是我煉鐵宗遺失多年的基礎傳承,多謝你代為轉交。
至於抵禦魔門……”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此次來襲的黑魔寨,不過是魔門的先頭部隊。
那黑袍老者雖有半步斷嶽境的實力,卻隻是個小角色。
老夫閉關期間,曾推演過江湖氣運,魔門此次動作極大,麾下四使‘曉、風、殘、月’皆是斷嶽境強者,此次黑魔寨失利,下一次前來的,必定是魔門四使中的一人甚至數人。”
“斷嶽境?”
鐵千錘臉色一變,
“師叔祖,魔門四使真有如此實力?”
“千真萬確。”
斷擎山沉聲道,
“那四人修煉的魔功詭異狠辣,配合默契,遠非尋常斷嶽境可比。
我煉鐵宗弟子雖意誌堅定,人器合一的功法也頗具威力,
但麵對斷嶽境的魔修,恐怕會傷亡慘重,甚至有滅門之危。”
殿內眾人聞言,臉色都變得無比沉重。
之前黑魔寨的進攻已經讓他們損失慘重,若是斷嶽境的魔修來襲,後果不堪設想。
莫瀟心中一動,
“殘魔使,殘鋒?”
他想起在茜涇鎮外那滔天的魔威和無儘的刀意。
上前一步道:
“老前輩放心,晚輩雖隻是守禦境,但自問也有一戰之力。
此次魔門犯我正道,晚輩定當與煉鐵宗共存亡,全力抵禦魔門四使!”
說著,他便想運轉真氣,展示自己新悟的三千丈劍意,證明自己的實力。
可就在他真氣剛要湧動之際,斷擎山突然抬手,
一道溫和卻無比厚重的氣息撲麵而來,將他的真氣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必急於展示。”
斷擎山眉頭皺得更緊,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莫小友,你且靜下心來,內視自身。你不覺得自己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嗎?”
莫瀟一愣,依言內視己身。這一看之下,他臉色驟變。
隻見自己的丹田之內,真氣運轉雖依舊磅礴,卻隱隱帶著一絲紊亂。而在真氣深處,
竟盤踞著五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分彆呈現出灰、白、紅、黑、藍五種顏色,
如同五條毒蛇般,不時蠕動一下,侵蝕著他的真氣與氣血。
“這是……”
莫瀟心中驚駭,他之前隻覺得修煉時偶爾會心神不寧,
卻從未發現體內竟有如此隱患,自己的六氣之辨條理法都未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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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五毒之念,藏於你的心神、氣血與劍心之中。”
斷擎山一雙老眸卻透出無與倫比的鋒銳,他緩緩說道,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悔、愧、怒、恨、悲,五種負麵情緒,如同玉中帶瑕,金裡摻砂,汙染了你的真氣,蒙蔽了你的劍心。
你這三千丈劍意,雖是天賦異稟,卻並非水到渠成,而是強行悟得,對嗎?”
莫瀟渾身一震,抬頭看向斷擎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些隱秘,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這位老前輩竟一眼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