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濕、疼痛,以及……無邊無際的空落。
林雲支撐著劇痛的身體,茫然地站在昏暗山洞的中央。
神識如同受驚的鳥雀,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每一寸岩壁、每一個角落,甚至穿透洞口,延伸到外麵那片彌漫著蠻荒與陌生靈氣波動的山林。
沒有,哪裡都沒有那個清冷如月的身影,沒有那絲熟悉的冰寒氣息。
“冰凝……”
嘶啞的呼喚在洞內回蕩,回答他的隻有洞頂水珠滴落的嘀嗒聲,和洞外傳來的、夾雜著隱約獸吼與奇異波動的風聲。
這聲音不同於雲隱奇境的平和,充滿了原始的躁動與危險。
失散了。
在那最後恐怖的空間亂流中,在他拚儘全力的保護之下,他們還是被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分開了。
最初的茫然迅速被潮水般的情緒淹沒。
首先是尖銳如冰錐的恐慌與無助。
冷冰凝為了他,叛出飄雪山,毅然與他共赴死路。
而他卻沒能將她安全地帶到彼岸。
在這完全未知、危機四伏的中央大陸,她孤身一人,是否也身受重傷?
是否正麵臨無法預知的危險?
她對這裡一無所知,就像他現在一樣。
這種對她處境的未知和擔憂,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緊接著是噬骨灼心的自責與暴怒。
恨自己為什麼不再強一點?
為什麼沒預料到那最後的法則反噬?
為什麼沒能抓得更緊?
如果他實力足夠,或許……無儘的“如果”和悔恨啃噬著他的理智。
對那該死的空間亂流,對這殘酷的通天橋規則,乃至對背後逼迫他們至此的歐陽桀等人,都湧起一股毀滅般的怒意。
這股怒氣在他胸腔衝撞,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隻能化為更加沉重的壓力。
然後是麵對全然陌生世界的深深警惕與孤獨。
雲隱奇境雖也有爭鬥,但大體秩序井然,有相識之人,有相對熟悉的環境。
而這裡,空氣裡的靈氣都帶著一股未被完全馴服的野性,神識感應中遠處那些起伏的強大或詭異氣息,無不昭示著這是一個遠比雲隱奇境更遼闊、更殘酷、更弱肉強食的世界。
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包裹了他,仿佛被拋棄在洪荒世界的邊緣。
然而,林雲終究是林雲。
曆經東荒正魔大戰,闖過萬象試煉塔,周旋於雲隱奇境諸多老怪之間,他的意誌早已被磨練得堅如磐石。
恐慌、自責、憤怒、孤獨……這些情緒如同狂暴的風暴在他心中肆虐,但風暴的中心,一點名為“責任”與“尋找”的火焰卻始終未曾熄滅,反而在逆境中越燒越旺。
他猛地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駁雜卻濃鬱的靈氣湧入肺腑,帶來細微的刺痛,也帶來一絲真實的“存在感”。
“不能亂……冰凝還在某個地方等著我。”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卻逐漸堅定,“我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強,必須找到她!”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檢查自身狀況。
傷勢頗重,內腑震蕩,經脈有多處暗傷,靈力近乎枯竭,八荒鏡受損,神魂也因最後的衝擊和持續的心魔考驗而疲憊不堪。
但好在根基未毀,五行元嬰雖光芒黯淡,卻依舊穩固,五行化神訣自行緩緩運轉,開始汲取周圍靈氣。
虛渺鏈傳來持續的溫養之意,護持著神魂核心。
“先療傷,恢複實力。然後……弄明白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再圖尋找冰凝。”
他盤膝坐下,取出療傷丹藥服下,同時手握兩塊上品靈石,全力運轉功法。
山洞內的靈氣開始向他彙聚,雖然駁雜,但在五行化神訣強大的煉化能力下,依舊被迅速轉化為精純的五行靈力,滋養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數個時辰後,林雲傷勢穩定了不少,恢複了約莫三成戰力。
他收起功法,睜開的眼眸中,之前的迷茫與恐慌已被深深的警惕和冷靜所取代。
他走出山洞。
外麵是午後時分,天空是一種陌生的湛藍,懸掛著兩輪大小不一的太陽。
眼前是連綿起伏的原始山脈,古木參天,藤蔓如龍,許多植物是他從未見過的奇異形態。
空氣中靈氣的確濃鬱,但同樣混雜著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妖異之氣和未曾消散的血腥味。
他收斂所有氣息,將虛渺鏈的隱匿功能開啟到最大,同時把修為偽裝成金丹後期——這是他目前狀態下能維持且不引人注目的程度。
他如同幽靈般在山林中穿行,幻影步與追風踏雲靴讓他悄無聲息。
很快,他發現了“人跡”。
不是直接遇到人,而是看到了戰鬥的痕跡——大片被焚毀的焦木,地麵深刻的爪痕與劍痕,殘留的靈力波動中,既有他熟悉的人類修士的五行靈力,也有充滿暴虐、腐蝕特性的妖魔氣息。
一些殘破的法器碎片和分辨不出原貌的骨骼散落其間,訴說著不久前發生在此地的慘烈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