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峰巔,萬籟俱寂,唯有山風卷過鬆濤的低嘯。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中央的兩人身上——秦驍與羅海燕。
秦驍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目。他周身並無耀眼的光芒迸發,反而有一種內斂的、厚重的氣息開始彌漫。那是浩然正氣,至大至剛,充塞天地。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鋪陳開來,籠罩向四周的虛空。
並非蠻橫的衝擊,而是一種細膩至極的感知與共鳴。秦驍的神識,借由這浩然正氣,無限延伸,仿佛化作了無數細微的觸須,輕輕觸碰著鴻蒙界空間的每一絲紋理,探尋著那冥冥中與自身血脈同源、卻又隔著無儘遙遠的呼喚。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這項工作極其耗費心神,需要在浩瀚無垠的界麵虛空中,捕捉那一縷比發絲還要細微千百倍的熟悉波動。那是指引他們歸家的唯一路標。
與此同時,羅海燕也進入了玄妙的狀態。她雙眸微闔,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周身有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空間波紋在蕩漾。她感悟空間法則,此刻正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感知著鴻蒙界空間壁壘的“厚度”與“韌性”。如同在撫摸一堵無邊無際的牆壁,尋找著其上最細微的裂縫、最柔軟的部位。
時間在寂靜中一點點流逝。半個時辰,對於等待的眾人而言,仿佛過去了數年般漫長。
峰頂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龍清影和雲煙緊緊握著手,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微濕。藍如馨屏住呼吸,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秦驍。望月老人和柳瘋子雖麵色平靜,但負在身後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乘黃靜立在千寒身邊,瞳孔中金光流轉,時刻準備著。
張少軒和千寒並肩而立,神色是最為平靜的,但他們的氣息早已提至巔峰,如同兩張拉滿的強弓,隻待目標出現,便會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突然!
秦驍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眼中仿佛有白色的正氣火焰一閃而逝。他抬起手臂,手指堅定地指向東南方向的一處看似毫無異常的虛空,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
“在那裡!我感應到了,那股同源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絕不會錯!”
幾乎是在他出聲的同時,羅海燕也嬌叱一聲,手指精準地點向秦驍所指方位略偏下的一處具體點位:“這裡!空間節點最薄弱,從此處撕裂,消耗最小,通道也最穩定!”
目標鎖定!
無需任何交流,張少軒與千寒對視一眼,默契自成。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撕裂長空的寂靜,千寒動了。噬魔劍應聲出鞘,劍身蕩漾起一股妖異熾烈的血紅光芒,那光芒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的殺戮與鋒銳,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人神魂刺痛。千寒周身碎星境圓滿的修為轟然爆發,人隨劍走,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血色長虹,直刺羅海燕所指的那處空間節點!
劍光過處,空間仿佛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那處虛空節點,如同被無形巨力撕扯的錦緞,猛地向內凹陷,隨即“嗤啦”一聲,被硬生生劃開一道長達數丈、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電光的漆黑裂縫!狂暴、混亂、充斥著毀滅氣息的虛空能量,瞬間從裂縫另一端湧出,讓周圍空間都開始扭曲。
正是界麵虛空!
幾乎在裂縫出現的同一刹那,張少軒也動了。他一步踏出,周身紫氣翻滾,浩瀚磅礴的紫陽本源氣息衝天而起,如同驕陽臨世,將那肆虐的虛空能量稍稍壓製。但他知道,單憑紫陽本源,還不足以長時間穩固這狂暴的界麵裂縫。
他毫不猶豫,心念一動,一本古樸無比、散發著混沌鴻蒙氣息的天書虛影自他眉心飛出,瞬間放大,懸浮於那空間裂縫之上。正是混沌天書!
天書緩緩旋轉,灑落道道混沌氣流,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纏繞在那不斷扭曲、試圖彌合的空間裂縫邊緣。原本狂暴紊亂的裂縫,在混沌天書的鎮壓下,頓時變得穩定了許多,雖然依舊危險,但至少形成了一條可供通行的臨時通道。
“進!”張少軒沉聲喝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記住!跨界傳送,空間之力莫測,我們很可能被隨機拋到地球的不同位置!所有人,落地之後,第一時間想辦法趕往華夏京城彙合!切勿遲疑,走!”
他說話的同時,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走!”望月老人低喝一聲,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衝入了那混沌氣流繚繞的漆黑裂縫之中。
柳瘋子哈哈大笑:“老子倒要看看,那勞什子魅影族是個什麼玩意!”身影一晃,緊隨其後。
靜玄師太口誦道號,帶著弟子飛入。藍青川、藍塵、藍月夕、柳無言、北辰凡、畢潮生、祁悠然、藍如馨……一道道身影,無論是人是妖,皆在此刻爆發出最快的速度,義無反顧地投身於那未知的虛空通道。
乘黃低喝一聲,帶著三個已經化形的妖獸部下,化作妖風卷入。翠婆婆的虛影護著鐘敏,也飄然進入。
龍清影、雲煙、羅海燕看向張少軒三人,得到肯定的眼神後,也咬牙衝入。
千寒收回噬魔劍,看向張少軒和秦驍。秦驍因剛才耗費大量心神,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對兩人一點頭,也縱身躍入裂縫。
最後,隻剩下張少軒和千寒。
“走!”張少軒低喝一聲,維持著混沌天書的輸出,與千寒一同,化作兩道流光,瞬間沒入了那不斷搖曳、仿佛隨時會崩潰的虛空裂縫。
在他們進入的下一秒,失去了混沌天書持續穩固的空間裂縫,猛地向內坍縮,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徹底彌合消失。
望月峰巔,恢複了往日的寧靜,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隻有那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細微空間漣漪,證明著方才那驚心動魄的破界之舉。
而四十三位歸鄉的遊子,已踏上了橫渡界麵虛空、守護母星的征途。等待他們的,是隨機分散的地球落點,以及那即將複蘇的、籠罩整個世界的浩劫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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