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第一次見到花澤類的時候,是母親再婚之後。
父親沒辦法,隻好帶著她一起來到日本定居。
唐父是個小有名氣的小提琴家,平日裡除了簽約音樂公司出唱片、舉辦音樂會,閒時還會收幾個學生。
這次之所以常駐日本,一來是簽了這邊的唱片公司,方便做全球發行。
二來,是花澤家——這個在日本赫赫有名的財閥,給的酬勞實在太豐厚了。
不過給花澤家的獨生子當音樂老師,對唐父而言不過是順手為之的事,還能順帶拓展海外事業,簡直穩賺不賠。
花澤家辦事也周到得無可挑剔,不光給唐父開了天價酬勞,還順帶著解決了唐玉來日本讀書的學籍問題。
他們甚至在市中心給父女倆安置了一座寬敞明亮的小洋房,出行起居都方便得很。
這般麵麵俱到的待遇,連五歲的唐玉都忍不住犯嘀咕。
哪有這麼大方的家族?就算是財閥,也不會做虧本買賣吧?
唐父是有點名氣,但也算不上全球頂尖的小提琴家啊,這待遇,簡直是把他當成國寶級大師來供著了。
不過唐玉打小就是個少言寡語、愛琢磨事兒的性子。
她喜歡安安靜靜地觀察這個世界,心裡攢著一堆疑問,就跑去翻書找答案。
雖說才識字兩年,但唐玉的認字速度快得驚人,連她自己都忍不住偷偷得意:自己怕不是個天才吧?
除了拗口的文言文還得花點功夫啃,普通的白話文書籍,她現在都能輕輕鬆鬆通讀一遍了。
所以這次突然要到日本來學習生活,唐玉半點兒緊張都沒有,反而還挺期待。
多學一門日語而已,想來也難不倒她。
唐父原本還擔心女兒年紀小,適應不了異國的生活。
沒想到才來日本一個星期,父女倆的日子就順順當當地走上了正軌。
直到這天,跟著父親一起去花澤家登門拜訪。
唐玉才終於明白,對方為何願意花這麼大的手筆請父親當老師,還把父女倆的衣食住行都包攬下來。
原來是因為花澤家這位小少爺,有點特彆。
倒不是說花澤類是個傻子,隻是這孩子太沉默了。
一雙漂亮的眼睛總是安安靜靜地垂著,不愛說話,也不愛搭理人,看著就帶著點自閉的傾向。
唐玉之所以能做出這個判斷,是因為她小時候也是這副模樣,最後被親媽揪著去看了醫生,劈頭蓋臉就問大夫:“我女兒是不是得了自閉症?”
那時候唐玉還納悶呢:自閉症是什麼東西?
後來她還特意翻了書,仔仔細細了解了這方麵的症狀,這才確定自己沒病。
可眼前這個叫花澤類的同齡男孩,她瞧著,倒真像是有點自閉症的苗頭。
兩個孩子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誰也沒先開口。
花澤類的父母陪著唐父寒暄,言語間客氣又禮貌。
可那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子財閥世家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不過夫妻倆看向唐父的眼神,倒是充滿了期待和信任。
花澤類母親還笑著拍了拍唐玉的頭,柔聲說:“以後帶這孩子常來玩,兩個孩子年紀相仿,也好做個伴。”
第一次見麵之後,唐玉和花澤類全程都沒說話。
他們一個蹲在角落堆積木,一個坐在窗邊翻畫冊,麵無表情地玩著自己的東西。
直到唐父在一旁坐下,開始教花澤類拉小提琴。
教到一半,花澤類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從琴架上抽出一本琴譜。
小手指著其中一頁的曲子,抬起頭,對著唐父眨了眨眼睛。
那是一雙格外漂亮的眼睛,像浸在清泉裡的黑曜石,乾淨得不像話。
唐父見狀,瞬間露出了滿臉慈祥的笑容,還下意識地朝唐玉的方向指了指。
“類,這曲子是我女兒寫的。你若是感興趣,可以問問她,這首曲子是怎麼創作出來的。”
這話一出,花澤類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詫異。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唐玉身上,不再像之前那樣冷冰冰的。
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寶藏,眼神裡滿是好奇和困惑。
這還是唐玉第一次在他眼裡看到鮮活的情緒。
她忍不住多看了花澤類兩眼,心裡暗暗讚歎。
這小孩長得可真好看,像個小天使似的。
長長的睫毛,漂亮的眼睛,明明是張奶乎乎的臉蛋,身上卻偏偏帶著一股子淡淡的疏離感。
而在花澤類的眼裡,眼前這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生,也像是從童話書裡走出來的小公主。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穿著乾淨的小裙子,手裡捏著一塊積木,眼神淡淡的,身上的氣質更是冷冷的。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剛剛才沒興趣靠近。
可現在,知道了那首自己格外喜歡的曲子是她寫的,花澤類心裡忽然就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還是不愛說話,隻是對著唐玉,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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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兩個孩子見麵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打招呼。
唐玉被他這略顯笨拙的友善逗得彎了彎嘴角,眉眼間露出了一點淺淺的笑意。
她看著花澤類,主動開口說道。
“你如果喜歡這首曲子,其實我還創作過幾首彆的,有機會的話,可以拉給你聽。”
聽到唐玉一下子說了這麼長一段話,花澤類明顯愣了一秒。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又乖乖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抿緊嘴唇,又恢複了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
唐玉也不在意,低下頭,繼續專心致誌地擺弄手裡的積木。
一旁的唐父,看得都快要喜極而泣了。
自從當了花澤類的老師,他就常常覺得頭疼。
和一個有著自閉傾向的孩子溝通,實在是太困難了。
雖說花澤類的自閉症不算嚴重,但那種你說十句、他未必回應一句的感覺,真的能把人逼瘋。
至於自己的女兒,唐父以前也一度懷疑過唐玉是不是有自閉症。
後來帶去醫院做了檢查,才確定是虛驚一場。
他至今都納悶:女兒怎麼就這麼不愛說話呢?
平日裡問什麼,她也會回答,可就是惜字如金,能少說一句,絕不多說半句。
曾經唐父還特意問過唐玉:“你怎麼就不愛跟人說話呢?”
結果唐玉直接扭過頭,乾脆利落地拒絕回答。
這事兒說起來太煩了,唐玉都懶得費口舌。
畢竟唐玉自己知道,她這性子,都是被親媽給逼出來的。
打從她有意識開始,親媽就從早到晚地給她放英語音頻,一天十二個小時,雷打不動。
唐玉覺得,自己一兩歲的時候,耳朵簡直是備受荼毒。
更過分的是,親媽還不愛跟她說話。
家裡的電視、音響,永遠都在播放英語的影視劇、動畫片、有聲讀物。
以至於唐玉好不容易學會了英語對話,上了幼兒園卻發現要說中文。
她隻覺得這世界吵得厲害,煩得不行。
童年的這段經曆,給她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仿佛耳邊永遠都有嗡嗡的說話聲,吵得她隻想躲起來。
也正因為這樣,她的性格才變得格外冷漠,見到人就不愛說話。
最後愣是把親媽給急得,以為她得了自閉症。
可等唐玉學會了認字看書,反倒覺得,是她親媽精神狀況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