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2013年9月19日，農曆八月十五。
羊城的中秋夜沒有北方的清寒，晚風裹著珠江畔特有的濕潤暖意，拂過李文東那棟臨山的獨棟彆墅。
院門外兩盞朱紅宮燈懸在雕花門柱上，暖黃的光映著門上“中秋安康”的鎏金橫批，連門口石獅子的鬃毛都染了層溫柔的光暈。
彆墅內早已飄滿瓜果香。一樓廚房的磨砂玻璃門後，李文東正站在流理台前洗水果。
水龍頭流出的清水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往下淌，濺在青提飽滿的果皮上，顆顆晶瑩得能映出他的眉眼。
竹籃裡碼著的水果擺得講究：新疆哈密瓜切了半隻，橙黃的果肉露著蜜甜的紋路；山東大桃頂著淡粉的紅暈，表皮還沾著新鮮的絨毛；藍莓裝在白瓷碟裡，像撒了把深紫色的碎鑽。他手腕一抬關掉水龍頭，用乾淨的棉布擦乾手，朝二樓方向揚聲喊：“夢穎，彆悶在房裡寫作業了，叫上弟弟妹妹把水果端去三樓大廳。”
二樓書房的窗戶半開著，李夢穎趴在書桌前，筆尖在數學卷子上飛快滑動。
台燈的暖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頭上，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因為握筆太久，隱隱泛著紅。
聽到父親的聲音，她筆尖頓了頓，抬頭看了眼桌角的台曆——紅圈圈著的“中秋”旁邊，密密麻麻記著“數學卷x2”“語文作文《中秋月》”“英語試卷”。
她長舒一口氣，朝門外喊：“爸，等我五分鐘！最後一道幾何題就解完了！星、月，你們先帶弟弟們下去拿水果！”
走廊裡立刻傳來一陣噠噠的腳步聲。5歲的李耀星抱著個奧特曼玩偶跑過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翹起來，他探頭進書房：“姐，真的不用等你？爸買的葡萄看著超甜！”
旁邊5歲的李耀月紮著雙馬尾，手裡攥著塊未拆封的橡皮，小聲提醒：“哥，彆晃，等會兒端水果要灑的。”
後麵還跟著幾個小不點，他們都抱著姐姐的衣角，含糊地應：“要吃藍莓……”
李夢穎笑著揉了揉最小的耀辰的頭：“乖，先去端水果，姐寫完作業就給你剝藍莓。”
幾個孩子這才屁顛屁顛往一樓跑，到了廚房門口，耀星率先衝過去，伸手就想抓竹籃裡的葡萄，被李文東輕輕拍了下手背：“先端去大廳給阿姨們，回來再吃。”
他給每個孩子遞了個白瓷盤，耀星端著葡萄，盤子晃悠得差點灑出來，耀月趕緊伸手扶了一把。
耀陽抱著桃子，耀辰踮著腳夠藍莓碟，李文東在後麵看著，順手幫兒子把碟子往他麵前挪了挪，眼裡藏著笑意。
三樓大廳早已經熱鬨起來。挑高的天花板掛著盞水晶吊燈，燈光透過鏤空的中秋玉兔燈罩，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靠窗的位置擺著張紅木圓桌，上麵放著幾盒包裝精致的月餅——蓮蓉蛋黃的是楊玉瑩的最愛，五仁的留給爺爺奶奶，還有冰皮月餅裝在保溫盒裡，等著孩子們回來吃。
大廳中央擺了兩張麻將桌，八個女人圍著桌子坐，洗牌聲嘩啦啦響，混著說笑的聲音，把中秋的熱鬨氣拉滿。
楊玉瑩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手裡捏著個南風，眼尖地看見孩子們端著水果進來，笑著招手：“哎喲，我們的小幫手來了！耀星小心點，葡萄彆灑了。”
她伸手從耀星的盤子裡捏了顆葡萄，放進嘴裡，又看向跟在後麵的李夢穎——姑娘剛洗完手，袖口還濕著點，正彎腰把水果往麻將桌旁的小幾上放。
楊玉瑩打趣：“小穎，怎麼才來？是不是舍不得你的作業啊？”
李夢穎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無奈地歎氣：“媽咪，彆提作業了！三天假期，老師布置了兩張數學卷、一篇八百字作文，還有英語作文，簡直是不讓人過節。”
她伸手拿過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溫水，目光掃過麻將桌——劉心優正前傾著身子，手指在牌上輕輕點，像是在算牌。
許慧心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個蘋果，還沒來得及咬；阿蘭的頭發用發夾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正低頭看自己的牌；白兵則側著頭，和旁邊的萬倩小聲說著什麼；張寒韻皺著眉，像是在糾結出哪張牌；妮妮手裡攥著個紅中，嘴角翹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劉心優抬眼看向李夢穎，指尖夾著張牌晃了晃：“小穎啊，阿姨們可沒空幫你拿水果，你看三姨這牌，馬上就要聽牌了。”
她說話時眼睛彎著，語氣裡滿是笑意，手裡的牌卻沒鬆，顯然是把心思都放在了麻將上。
許慧心咬了口蘋果，含糊地接話：“對了小穎，不是說中秋放四天假嗎？今天才周四，怎麼就三天了？”她把蘋果核放進旁邊的果盤裡，順手抽了張紙巾擦嘴，眼神裡滿是疑惑。
李夢穎歎了口氣，往許慧心身邊湊了湊，小聲抱怨：“二姨，學校把周日的假挪到周五了，所以周日要上學。你說這叫什麼事啊，中秋本來就該一家人團圓，結果還要惦記著周日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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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放下手裡的牌，伸手拍了拍李夢穎的肩膀，安慰道：“不過小穎已經很厲害了，一天就把作業寫完了，比阿姨小時候強多了。”
她說話時語氣溫柔，眼裡帶著讚許——阿蘭性子向來溫和，對孩子們總是格外有耐心。
李夢穎苦著臉搖頭：“蘭姨，我寫到手都快抽筋了，剛才揉了半天手腕才好點。”她邊說邊抬著手腕給阿蘭看，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紅痕還沒消，看得阿蘭有些心疼。
白兵坐在對麵，聞言笑著接話：“那還不趕緊去找你爸，讓你爸幫你揉一揉？你爸最疼你了。”白兵穿了件黑色的短款外套，性格爽朗，說話直來直去，跟李夢穎也最親近。
李夢穎擺了擺手，目光飄向樓下——剛才還能聽見父親在廚房走動的聲音，現在倒沒動靜了。
“算了，爸爸肯定沒空，說不定在準備晚上烤的東西呢。”她剛說完，就聽見萬倩喊了聲“杠一個”，緊接著是張寒韻的驚呼。
“啊！我就不該出這個！”張寒韻拍了下大腿，懊惱地看著萬倩把牌杠起來，手裡的牌捏得更緊了。
她今天手氣不太好，已經輸了好幾局，臉上帶著點委屈，像個沒拿到糖的孩子。
萬倩不理會張寒韻的懊惱，轉頭看向李夢穎，眼裡帶著點試探：“小穎，你幫阿姨看看，這牌打哪個好？”她把手裡的牌攤開一點，讓李夢穎能看見——裡麵有張東風還沒出過，其他的牌倒是都湊得差不多了。
李夢穎湊過去看了看，手指點了點那張東風：“打東風吧，這張沒出過，應該安全。”她平時也跟著家裡人學過幾局麻將，雖不算精通，但看牌的眼光還不錯。
萬倩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東風抽了出來：“東風？沒出過啊……行，聽你的，東風！”她把東風往桌上一放，剛想說什麼，就聽見妮妮的歡呼聲。
“哈哈哈！杠一個！胡啦！”妮妮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攤，笑得眼睛都眯了，“嗬～嗬，還是杠上開花！倩姐，你這牌送得也太及時了！”她邊說邊把桌上的籌碼往自己這邊拉，臉上滿是得意。
萬倩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李夢穎，假裝生氣地瞪了她一眼：“小穎，你這孩子……”
李夢穎沒料到會這樣，笑著往門口跑：“不是我的錯啊，萬倩姨！是你自己要聽我的！”
話音剛落，她就“嗖”地一下跑到了大廳角落的沙發旁——那裡坐著爺爺奶奶，爺爺正靠在沙發上看粵劇，奶奶手裡拿著個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風。
李夢穎躲到奶奶身後，探出頭朝萬倩做了個鬼臉，惹得爺爺奶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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