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五部入圍影片的片段播放完畢，輕柔的管弦樂突然像被掐斷般驟停，取而代之的是每秒一次的沉重鼓點——咚、咚、咚，像無數隻手攥著心臟往下沉。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瞬間暗下，再亮起時，純黑背景上已跳出五組鮮紅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在黑布上燙出的印記，每跳一下，台下就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開始了！”後排有人低低喊了一聲，原本交頭接耳的觀眾瞬間噤聲，熒光棒徹底停在半空，連小孩都被父母按住肩膀，乖乖盯著屏幕。
起初，《東京家族》的數字像踩了油門般往上衝，4000、4200、4500——不過半分鐘就突破4800票，山田陽次導演坐在國際影人專區第一排，老花鏡滑到鼻尖也沒察覺，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快速輕點，指節泛白。
他身旁的翻譯助理攥著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連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緊隨其後的《素媛》卻像慢熱的選手，數字在4700左右徘徊了十幾秒，李睿益下意識地扯了扯西裝領口，左手悄悄按住右手——剛才和製片人交談時，他的右手就一直在輕微發抖。
“《素媛》動了！”第三排一個穿白色衛衣的男生突然站起來，聲音帶著顫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紮向屏幕：4798、4805、4812、4822——紅色數字以每秒兩跳的速度追趕，當跳到4823時，全場“哇”地炸開一聲低呼：《素媛》超過《東京家族》了！
山田陽次的手指猛地停住，微微側過頭看向李睿益，而李睿益此刻正盯著屏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敢和任何人對視。
就在這時，《辯護人》和《橫道世之介》的票數也突然發力。
前者憑借對社會議題的深刻探討，吸引了不少中老年觀眾，數字從4300一路衝到4600。
後者則靠著青春題材的溫暖感，俘獲了年輕影迷，4500、4550、4589——每一次跳動都讓台下的尖叫聲高一分。
國際影人專區裡，楊與碩導演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衝田秀一則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扶手的縫線。
最從容的賴舒也收起了笑容，握著咖啡杯的手把透明杯壁捏出了一圈白痕，咖啡晃出的漣漪濺在杯沿，他都沒察覺。
“最後一分鐘！”薩貝寧的聲音突然從舞台傳來，帶著刻意壓低的緊張感。
大屏幕右上角跳出倒計時：0100，五組數字的差距越來越小——《東京家族》4821，《素媛》4835，《辯護人》4612，《橫道世之介》4589，《午餐盒》4753。
鼓點突然加快，變成每秒兩響，台下的觀眾開始跟著節奏跺腳，有人舉著“素媛加油”的燈牌，手臂舉得發酸也不肯放下；有人對著《東京家族》的名字默念“再漲點”，眼眶都紅了。
倒計時跳到0010時，所有數字突然停住。
全場瞬間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阿斯哈原本站在舞台側幕，此刻也快步走到中央，雙手抱胸卻又很快鬆開，手指在身側蜷了蜷——他見過無數次頒獎現場，卻第一次在統計票數時感到手心發潮。
0003、0002、0001——當倒計時歸零時，大屏幕下方突然彈出一行刺眼的白字：“最後500張觀眾選票正在統計中”。
“500票！”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500票像懸在半空的砝碼，誰都不知道會偏向哪一方。
李睿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山田陽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表，打開又合上，反複三次；後排的年輕情侶緊緊攥著對方的手，指節都泛了青。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拉長了一倍，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讓人感到異常煎熬。
終於，在漫長的三十秒等待後，白色的數字突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五組嶄新的數字，它們如同閃電一般猛地跳了出來，呈現在人們眼前——《東京家族》5022票，《午餐盒》5019票，《辯護人》4897票，《橫道世之介》4876票，《素媛》5128票！
全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長達一秒鐘的時間裡，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然而，就在這短暫的沉默之後，第一聲歡呼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從國際影人專區猛然炸開！
李睿益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猛地站起身來，他緊緊抱住身邊的同伴，激動得渾身顫抖，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直接砸落在他的西裝上。
緊接著，如雷的掌聲和歡呼聲像洶湧的潮水一般迅速漫過舞台，淹沒了整個會場。
有人興奮地將手中的熒光棒高高拋向空中，五顏六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絢麗的彩帶；有人激動得站起身來，用力跺著腳，仿佛要把內心的喜悅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每一個人；
前排的一位戴著珍珠項鏈的女士則迅速掏出手帕，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太好了，太好了……”
阿斯哈凝視著大屏幕，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愣，似乎對這個結果有些意外，但僅僅一秒鐘之後，他便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身邊的薩貝寧，興奮地說道：“這才是真正的角逐啊！””
阿斯哈拿起話筒時，聲音裡還帶著未平複的笑意，卻故意放慢了語速，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遍全場：“親愛的觀眾朋友們，經過那麼多名觀眾的投票，經過剛才那場讓人手心冒汗的角逐，本屆百花獎最佳外語電影獎的得主是——韓國導演李睿益先生，以及他的作品《素媛》！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恭喜李睿益導演！”
激昂的音樂瞬間炸響，舞台兩側的禮炮噴出金色的彩帶，像流星雨般落在觀眾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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