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點半的省體彩中心辦公室，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剛入職半個月的王鵬把二郎腿翹在辦公桌下，手裡捏著一杯速溶咖啡，屏幕分屏左邊是娛樂新聞，右邊是體彩銷售實時數據麵板。
他指尖在鼠標上漫不經心地滑動，時不時啜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這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對剛畢業的他來說，實在清閒得有些過分。
突然，右側數據麵板邊緣猛地跳出一團刺眼的紅光，緊接著“嘀嘀嘀”的警報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響。
王鵬嚇得手一抖，咖啡灑了半杯在褲子上，他慌忙踢開椅子湊到屏幕前，瞳孔瞬間放大：羊城編號的體彩店，今日銷售額赫然顯示50,032,860元，而對應的“中國u22vs烏茲彆克斯坦u22”賽事投注欄裡，烏茲彆克斯坦u22贏的賠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跳，剛才還是2倍，眨眼就變成了1.2倍。
“爸——呸！張主任！不好了！”王鵬的聲音帶著剛入職的慌亂，他抓起桌上的座機聽筒又猛地放下，踩著沒擦乾淨的咖啡漬往主任辦公室跑。
路過茶水間時，還撞翻了同事泡好的菊花茶，熱水濺在白瓷磚上冒著熱氣，他卻顧不上道歉。
張建軍正靠在真皮辦公椅上，手裡轉著個紫砂保溫杯，看著電腦裡上周的銷售報表。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慢悠悠抬起頭，臉上的肥肉隨著抬頭的動作顫了顫：“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他今年五十歲，在體彩中心待了二十年，從基層銷售員做到主任，什麼樣的場麵沒見過？
“不是天塌了，但比天塌差不多！”張鵬扶著門框喘粗氣，手指著外麵的辦公區，“羊城有家店今天賣了五千萬！五千萬啊！現在烏茲彆克斯坦u22勝的賠率都降到1.2倍了！”
張建軍這才坐直了身子，他放下保溫杯，抓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跟著張鵬走到數據麵板前。
看清屏幕上的數字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突然拍著大腿笑出聲：“哈哈哈！好啊！太好了！”
他肥厚的手掌拍在王鵬肩上，力道大得讓張鵬趔趄了一下，“我這個月推出的2.4億大派獎活動，總算見成效了！去年咱們全國日均銷量才四千萬，這家店一天就頂過去全國的量，回頭讓市場部重點盯緊這家店，下個月評選‘明星銷售點’，錦旗必須給他們送過去！”
“主任，不是銷量的事！”張鵬急得額頭冒冷汗，他指著12比分那欄的投注金額——48,765,200元，“您看這個！他們店百分之九十八的票都是買的這個比分，現在這個賠率是15倍，要是真中了，咱們得賠……賠75億啊！”
張建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推了推老花鏡，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另一個加密的數據界麵。
屏幕上跳出“歐盤實時對接係統”的字樣，他指著其中一行數據對張鵬說：“你還是太年輕，不懂這裡麵的門道。咱們體彩的傳統盤口，都是跟歐洲博彩公司的盤口掛鉤的，他們那邊有專業的精算團隊，賠率會根據投注量實時調控。再說了，就算真要賠，也輪不到咱們掏腰包。”
他頓了頓，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每次有賽事，我們都會提前跟歐盤那邊對接，拿一部分準備金在他們那邊反向投注。要是咱們這邊中了，歐盤那邊的盈利剛好能對衝賠付；要是咱們這邊沒中，那歐盤的投注就是純賺。你以為這生意是這麼好做的？”
張鵬這才恍然大悟，他盯著屏幕上歐盤與體彩盤口的賠率對比，果然發現歐盤的中國u22和烏茲彆克斯坦勝賠比體彩高了0.5個點。
“怪不得我昨天核對數據的時候，總覺得兩邊賠率對不上，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摸了摸後腦勺，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那主任，既然咱們穩賺不賠，我要不要也跟著買幾注？”
張建軍瞥了他一眼，手指在鼠標上點了點，調出體彩店的店主信息——李文東，26歲，04年開的體彩店，幾年前憑借精準的賽事分析，讓他的店成為羊城首個單月銷量破千萬的門店。
“李文東這小子不簡單，年少成名還不浮躁，能白手起家把店做到這個規模，眼光比咱們中心的幾個分析師都準。”
張建軍沉吟了幾秒，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便簽紙，“你現在給歐洲那邊的老周打電話，就說我讓他幫忙下100萬注，買12比分，烏茲彆克斯坦隊贏。”
張鵬接過便簽紙，手指有些發顫——100萬，這可是他十年的零花錢。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刻意放低了聲音：“喂，周舅舅嗎？我是大鵬，我爸，呃，是張主任讓您幫忙買100萬的體彩，就買中國u22對烏茲彆克斯坦u22的12比分……什麼？賠率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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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軍本來在看報表，聽到這話立刻走了過來：“問他現在賠率多少。”
“舅舅，現在賠率多少了？”王鵬把話筒貼得更緊，耳朵幾乎要貼在聽筒上。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鍵盤敲擊聲，過了幾秒，周舅舅的聲音傳過來：“剛降到5倍了！據說亞洲那邊投注的人太多，係統還在往下調！”
張鵬剛把“5倍”兩個字說出口，數據麵板上的賠率又跳了一下，12比分的賠率從4.5倍直接跌到4倍，紅色警報燈閃得更頻繁了。
“主任！又降了！現在4倍了！”
“讓老周趕緊下注！彆等了！”張建軍的聲音也多了幾分急促，他伸手拍了拍張鵬的肩膀，“告訴老周，錢我十分鐘內轉過去，讓他務必在三分鐘內完成投注！”
“知道了！”張鵬對著電話喊，“周舅舅，趕緊下注！張主任說十分鐘內轉錢，你三分鐘內必須搞定！”
掛了電話，他立刻打開企業網銀，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輸金額的時候，他反複核對了三遍——1,000,000元，確認無誤後點擊了轉賬。
轉賬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張鵬感覺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癱坐在椅子上，剛想喝口水壓壓驚，手機就收到了周舅舅發來的彩信——一遝彩票的照片，上麵清晰地印著賽事信息、比分和投注金額。
他趕緊把照片轉發給張建軍，順便刷新了一下數據麵板。
“主任，錢轉過去了，彩票照片也發您微信了！”張鵬小聲說道，“現在賠率又降了，最高的是4倍，最後一張票打出來的時候，已經降到3倍了！”
張建軍看了眼手機裡的彩票照片，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張鵬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在單位，記得喊職位，彆總‘爸’‘爸’地叫，讓同事聽見像什麼樣子。”
張鵬臉頰一紅，趕緊站起來：“知道了，張主任！您慢走！”
看著張建軍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張鵬才鬆了口氣。他低頭看了看褲子上的咖啡漬，又抬頭望了眼還在閃爍紅光的數據麵板，突然覺得這份清閒的工作，好像也沒那麼簡單。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張鵬知道，從今天起，他對體彩中心的工作，有了全新的認識——那些跳動的數字和賠率背後，藏著他以前從未想象過的規則與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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