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農曆馬年除夕。
傍晚8點剛過，粵西的暮色就像被潑了墨的宣紙，慢悠悠暈染開整片天空。
風裡還帶著亞熱帶季風的溫潤，裹著田間晚稻收割後殘留的穀香，掠過村口那棵老榕樹的虯枝，最終落在村後山那棟氣派的三層彆墅上。
彆墅是典型的歐式風格與現代設計的結合，米白色的外牆襯著深褐色的雕花窗欞，院子用青石板鋪就，四角種著四季桂，此刻正飄著淡淡的甜香。
二樓客廳裡，水晶吊燈的光芒暖融融灑下來，映得紅木家具油光發亮。
春晚的聲音從牆上的超大屏液晶電視裡流淌出來——馮大炮導演的《春晚是什麼》短片剛播完，接著是李紋、張亮穎等人演唱的《想你的365天》，歌舞華麗，卻沒能勾起屋裡幾個人的興致。
韓笑周半靠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米白色的羊絨毯。她剛生產不久，氣色還帶著幾分產後的柔和，烏黑的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秀的眉眼。
李文東就坐在她身邊，高大的身軀微微傾斜，讓她的頭能舒服地枕在自己大腿上。他一手拿著手機，似乎在回複消息，另一隻手輕輕順著韓笑周的發絲，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笑周阿姨，新年快樂～”
清脆的童聲像一串銀鈴，打破了客廳裡的寧靜。
李夢穎穿著一身紅色的小棉襖，梳著兩個羊角辮，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了的蘋果。
她身後跟著七八個弟弟妹妹，最大的不過6歲，最小的才剛會走路，被哥哥牽著衣角，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麵，一個個都穿著顏色鮮亮的新衣服，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李夢穎跑到沙發前，仰著小臉看著韓笑周，又轉頭拽了拽李文東的褲腿：“爸爸，我們好無聊啊，帶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李文東放下手機，低頭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出去玩？你們不陪爺爺奶奶看春晚了嗎？今年可是馮大炮導演的春晚，跟往年不一樣呢。”
他說的“馮大炮”，正是2014年春晚的總導演馮，年初官宣時就引發了不小的熱議，大家都好奇這位電影導演能把春晚拍出什麼花樣。
李夢穎撅了撅小嘴，小手叉著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爺爺說今年的春晚一點也不好看，歌舞太多了，相聲小品才幾個，一點都不好笑，所以他就出去找王爺爺、劉爺爺他們打麻將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奶奶說跟鄰居的張奶奶、李奶奶約了喝晚茶，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啦，還說要去村口的茶檔吃碗綠豆薏米糖水呢。”
李文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剛才看了兩眼春晚，確實如馮大炮所說，走的是“真誠溫暖”的路線，歌舞類節目占了大半，語言類節目隻有五個，比2013年哈皮導演的那屆少了一半還多，難怪喜歡熱鬨的父親會看不下去。
“那東海跟曉玲呢？”李文東想了想，提議道，“讓他們回來，帶你們去後山打窯薯，小時候爸爸就經常帶他們玩這個。”
打窯薯是粵西農村過年的傳統玩法，用泥土壘起窯，燒紅後放入紅薯、芋頭，燜熟後香氣撲鼻，是孩子們最愛的年味之一。
提到叔叔和姑姑，李夢穎的眼睛更亮了：“海叔跟他女朋友約會去啦！下午就打扮得帥帥的，開車去縣城看電影了，說要看《大鬨天宮》，還買了爆米花呢。”
她掰著小手指，一一數來，“玲姑說高中同學聚會，剛才打電話來說已經到市區了，還說要跟同學們去唱k，晚點才回來。”
李文東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好家夥，這馮大炮的春晚威力可真不小，把家裡老老小小都“趕”出門了。
父母嫌不好看，弟弟妹妹各有各的安排，偌大的彆墅裡，除了他和韓笑周，就剩下這群閒不住的孩子了。
“一個個的，怎麼都不看春晚了？”李文東隨口問了句，“你媽媽呢？沒跟你奶奶一起出去？”
“媽咪在樓上呢！”李夢穎指著樓梯方向，“媽咪跟心優阿姨、蘭姨、倩姨、白栤阿姨、寒韻阿姨、慧心阿姨、侶一阿姨她們，在二樓的棋牌室開了兩台麻將桌，正打得熱鬨呢！剛才我跑上去找媽咪要糖果，聽到她們說‘杠上開花’‘清一色’，可開心啦！”
李文東無奈地搖了搖頭，家裡的女眷們倒是會找樂子。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懷中的韓笑周身上。
隻見她嘴角輕揚，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雙美麗的眼眸此刻正充滿愛意地注視著眼前的孩子們，眼神無比溫柔。
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白皙細膩的手背，表示安慰與支持，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李夢穎，微笑著說道：“好吧，既然大家都已經做好了計劃，那麼就讓爸爸來帶領你們一起玩耍吧。”
聽到父親的話，李夢穎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頓時變得明亮如星辰一般璀璨奪目，而站在她身後的那群弟弟妹妹們也紛紛發出歡快的歡呼聲，一張張稚嫩可愛的小臉龐上寫滿了滿心歡喜和殷切期盼之情。
接著，李文東有條不紊地開始布置任務：“你先領著弟弟妹妹們一同前往位於一樓的雜物間，將那些五彩斑斕、絢麗多彩的煙花搬運出來，並整齊地放置在寬敞的大院子當中。”
“待到我們儘情燃放完這些煙火之後呢，我會開著車帶你們到繁華熱鬨的市區四處溜達溜達，欣賞一下城市迷人的夜晚風光；最後啊，我們再找個地方品嘗一些美味可口的小吃點心。”
話音剛落，李夢穎難掩內心激動喜悅之情，像一隻活潑靈動的小兔子般開心得一蹦三尺高，緊接著迅速伸手緊緊拉住身旁年紀最小的弟弟，同時還不忘向其他小朋友熱情地招招手示意他們跟上自己的步伐，嘴裡大聲呼喊著：“弟弟妹妹們，fooe！讓我們趕緊行動起來，齊心協力把漂亮的煙花搬到院子裡去吧！”
話音未落，她便身先士卒地帶著頭，領著這群天真無邪的孩子們一窩蜂似的朝樓下飛奔而去。
一時間，整個樓道內隻聽見陣陣清脆響亮的腳步聲以及銀鈴般悅耳動聽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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