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瑟仔細觀察其他惡魔時,才意識到自己看不到其他第一血魔的真實模樣。
它們僅以黑色惡魔形態的虛空呈現,或是銀紫交織的符文樣式。事實上,凝視的時間越久,耳鳴就越發刺耳,蕭瑟對這些記憶的掌控也越發薄弱。
蕭瑟能分辨出,其中有一個惡魔明顯比其他同類更為龐大。
從自身感受到的氣息,以及仍能感知到的外衛神情來看,它便是這一代惡魔的領袖。
至少,是下界的領袖。
這群惡魔穿越星球上的荒蕪沙漠,跟隨首領翻越山脈、穿過開闊峽穀與蒼涼地貌。
它們之間正在進行交流,但所有對話都從這些視覺片段中缺失了。
它們向地球另一端飛得越遠,蕭瑟就越難穩住這段影像。
蕭瑟感覺到意識邊緣再次變得模糊,就像最初吸收這第一血魔記憶時那樣,但他強撐著,堅持了足夠久的時間,看清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一座巨大的黑色塔樓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它的外緣劈啪作響,散發著銀色光芒,蕭瑟能確定這裡沒有任何記憶操縱的痕跡——這確實是這位第一血魔當下所見的場景。
蕭瑟對過往記憶的掌控逐漸鬆動,一切又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推進。
接下來映入眼簾的,是皇室建立國度的畫麵,以及一個惡魔在召喚第二座塔樓時飛升的景象。
塔樓的顏色從綠色變為青色,再轉為深藍色。還沒等蕭瑟看到它變成與如今帝國塔相符的紫色,這個惡魔便遵照指令離開了下界。
彼時,下界對以太的掌控力要弱得多。銀河係的大部分外環已被帝國人徹底吞噬,繼外衛之後的新一代惡魔也已誕生,並開始擴張自身影響力。蕭瑟無法看清它們成長後的模樣,也不知道它們屬於哪一條時間線。
考慮到魔界連先鋒王座都尚未召喚出來,蕭瑟隱約覺得,中間缺失了一段漫長的曆史紀元。
當這第一血魔飛升時,主動破碎並封鎖其記憶的紫銀符文變得愈發強大。
蕭瑟能感知到上層領域已流逝了數億年,甚至可能數十億年,但他僅捕捉到短短幾秒的片段。
綠色、青色與藍色的光芒接連閃現,蕭瑟唯一能辨認的,是它獨自麵對的無數場慘烈大戰——對抗來自不同統治種族的數百萬皇室成員。而它總能毫無懸念地獲勝。
在它所有的記憶中,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一種被寵壞的神隻般的自信。它天生便擁有遠超他人的力量,卻從未知曉背後的緣由。
蕭瑟掌握的記憶碎片中,有一段是綠區城堡的景象。當他試圖倒轉記憶回溯時,畫麵變得模糊不清,更難分辨細節;再次嘗試時,這段記憶便被周圍的符文徹底吞噬了。但蕭瑟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剛剛看到的是堡壘城堡。
他還看到它在峽穀中徘徊,似乎在尋找什麼,最終卻因一無所獲而離去。
藍區沒有浮現任何可辨識的地標,也沒有恢複任何有價值的記憶。
然而,當它生命最後階段的記憶湧入腦海時,蕭瑟能感受到它在紫區度過的漫長歲月。它的每一刻都被詛咒碾壓成了無法辨認的塵埃。這詛咒已嵌入它的符文印記之中,蕭瑟能感覺到,即便這個惡魔在世時,也並未擁有完整的記憶。無論這詛咒源自何方,都是在它來到這裡後被施加的——並非與生俱來。
當蕭瑟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的瞬間,最後的畫麵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蕭瑟透過這隻第一血魔的雙眼望去,左右掃視,感受到數百名惡魔同伴的力量與它不相上下。它們整齊排列成一列。
它們目光向前,越過成千上萬棵已被砍伐摧毀的原始樹木。
在這片廢墟的中心,坐著一個紫核惡魔。它盤踞在一棵大樹的樹樁上,僅憑氣息蕭瑟便能斷定,它就是魔界的首領——皇室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