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對時間的感知總是跳脫又重疊，這讓他根本沒法分清，眼前惡魔那抹詭異到近乎鮮活的笑容，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虛空中滋生的幻覺。
惡魔的每一寸軀體都在扭曲、交融，化作一個重力漩渦，一邊旋轉一邊坍縮，朝著完全違背常理的方向不斷攪動。
仿佛有一層近乎無垠的存在之紗，正在蕭瑟眼前被層層揭開。可每當他好不容易攥住一絲真實的蛛絲馬跡，就會有更多的真相翻湧而出，反倒讓他開始懷疑，剛剛親眼所見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蕭瑟的思維拚命想要跟上這劇烈的變幻，偶爾也能感覺到空間裡殘留著幾小片安穩的區域。可隻要他稍一移開視線、渙散了注意力，周遭就會立刻重回那混亂又恐怖的狀態。
“你已經走到末路了，卻蠢到連這一點都察覺不到。低等生物的心智就是如此孱弱。是你們自己，親手把自己送到了我麵前。”
聲音在蕭瑟腦海裡震蕩回響，而這一次，惡魔嘴唇翕動的零碎畫麵，和那些話語一同鑽進了他的意識。
蕭瑟一次又一次試著讓這些畫麵和心靈感應的頻率同頻，可每次都差了一點，格格不入。
就像有一處怎麼也撓不到的癢意，明明知道有什麼東西缺失了，可他根本說不清，缺失的究竟是什麼。
這種感覺，就像拚儘全力想要從碎裂的鏡子裡看清自己的倒影，可每一次他試著把碎片拚回原位，就會有更多的鏡子碎成齏粉。他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感知不到。
唯有一幅畫麵在腦海裡清晰又持久地浮現——胸口處三顆融合在一起的核心，還有銀線帶著引力，在他體內一下又一下地脈動。他手中那柄沉重的劍還好好地握著，可劍尖刺入惡魔肉體的那一小截，卻徹底從他的感官裡消失了，好像被這場詭譎、失控又飄搖的噩夢徹底吞噬。
蕭瑟分不清時間是已經過去了很久，還是第一波心靈感應才剛剛結束，惡魔的聲音就又一次在意識裡響起。
“你現在懂了嗎？那條龍帶錯路了。你根本沒有什麼天賦，也從來都不特殊。命運從不存在，更不會站在你這邊。唯有真正的力量才能獲勝。你的天賦、那些巧合，還有你那可笑的傳承，現在都救不了你。我對那些符文的理解，比你能想象的還要深。我鑽研的時間，比你們這些蠢貨的壽命還要漫長。我在惡魔傳承的最深處，踏出了一條全新的路。這可不隻是創造者傳承裡那種單一維度的力量轉移。你們兩個，早就被引到了黑暗的死胡同裡。你以為打碎了我靈魂的殘片，我就不能用你從地底諸界帶來的以太，重新將它召喚回來嗎？”
蕭瑟試著去消化、去理解這些話，可就連話語本身的含義，都在扭曲、打滑，從他的意識裡溜走。好像他確實聽見了那些話，可他的意識卻停留在一種無法言說的狀態裡，什麼都抓不住。
諾克斯圖斯的話又一次衝進蕭瑟的腦海：“這不過是未來無數紀元裡，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不過是墮落者最後的困獸之鬥。等你離開之後，我會攥住他留下的銀線，讓靈魂恢複往日的榮光，屆時下界再也沒有足夠強大的傳承，能在之後的千萬年裡，抗衡由係統本身孕育出的新惡魔。”
緊接著又是一句：“沒錯。我們本就不是自然孕育的種族。恰恰相反，我們是魔力的黑暗麵，注定會在你們都消亡之後，繼續存在下去。”
這場心靈感應的狂潮過後，蕭瑟靈魂深處的某樣東西，開始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
他不再勉強自己去理解，那些在周遭扭曲、分形的時空，而是放任潛意識裡，那片正在解鎖創造者傳承隱秘麵的區域，去處理眼前這些讓人匪夷所思的異象。隻因為他隱約察覺到了一種無法理解的規律，它和另一個他至今都沒能解開的難題，驚人地相似。
這兩個複雜的謎題開始交融，而他那些試圖理解這份瘋狂的思維碎片，也不再執著於把一切塞進已有的認知框架裡。
他隻是靜靜看著虛空翻湧、扭曲，讓自己積累至今的所有認知，從頭開始重構。
有那麼一段時間，周遭陷入徹底的黑暗，所有關於這片虛空的謎題，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聽見了一瞬徹底的寂靜。而下一秒，現實就帶著耀眼又鮮活的質感，猛地撞進了他的視線。
眼前的銀核惡魔看起來瑩潤剔透，沒有半縷絲線或是能量粒子的蹤跡。他能看清一切。尤其是惡魔臉上細微的神情變化，還有嘴唇開合間，用充滿輕蔑的低沉語氣吐出的話語：“你還是什麼都不懂。”
聲音清清楚楚落進他的耳朵裡，仿佛根本沒有借助心靈感應。
話音剛落，惡魔那對生著利爪的手就猛地落下，攥住了兩把即將刺穿他胸膛的刀刃。
一股渾厚的能量脈衝，從惡魔體內翻湧而出，順著他們的刀刃，鑽進了他們的身體。
隨著那股極強的領域波動一點點滲入意識，蕭瑟終於徹底讀懂了，剛剛看見的那場讓人頭皮發麻的幻象。這個惡魔的完整係統狀態，此刻正在他眼前，灼灼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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