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惡魔體內，所有翻湧、旋動的微末符文，還有他催動的技能，都毫無遮掩地鋪展在蕭瑟眼前。
那些在記憶裡，如同不詳的、未被馴服的魔法般的詭譎感，乃至它們在蕭瑟眼前呈現出的形態，此刻瞧來，都不過是一套簡潔的係統。這一切都是拚圖的碎片，隻要找對方式，便能嚴絲合縫地拚湊完整。
處於激活狀態的技能，會自行引動這些“棋子”，推動著一連串複雜的動作運轉。不過，要達成同樣的結果，還有另一條路。
蕭瑟自融合核心中，催生出一縷奇異的能量波，它的模樣，和諾克塔斯催動的那套係統分毫不差。幾乎是同一時刻，沈青雲的精神聯結湧入蕭瑟的感知，她的核心也迸發出一道能量波，和蕭瑟的略有不同，流轉著虹彩般的光。
他們並沒有正式催動係統，但轟向那惡魔的能量，本質上和他的沒有區彆。
每一顆微末的旋動符文，每一縷和虛空的聯結，都被複刻出來，繼而被狠狠推向外界。就好像他們正在搭建一個全新的陣列，無數的規則與力量，都在此刻融為一體。
在這股力量成型的瞬間，諸多情緒翻湧上來——那些沉在記憶裡的感受，都和這股力量纏在了一起。
最先冒出來的，是一種帶著些許詭異的熟悉感：那是從前每次借由係統自動吸納新技能時，都會湧上蕭瑟心頭的感覺。蕭瑟的技能列表裡，並沒有新的條目亮起，但他能清晰察覺到，狀態麵板的空白處，沉沉壓著一道陰影，那裡本該有一個新技能入駐。
蕭瑟親手複刻出了係統的一項功能，但它沒辦法精準測算他釋放出的能量。在意識深處，他幾乎能看見，那項技能正泛著冷銳的銀光，在他的狀態麵板裡明明滅滅。
但這並不是潛意識裡唯一浮現的東西。
蕭瑟的思緒，還落在了【時空控】這個技能的真正效用上。在他從零開始，將它瞬間複刻出來之後，它的種種限製與能力，也在他眼前變得清晰。
它能製造出流速極慢或是極快的時間區域，具體的效果，取決於注入這個技能的純粹能量的總量。這個技能沒有回溯時間的能力，隻能讓時間以各種預設的速率向前推進。
那個惡魔棲息在虛空之中的設定，此刻也徹底說得通了。他們劈開的意識池，正是這個技能的燃料。注入的能量越凝練，時間流速的改變就會越劇烈。
這些認知，也勾連起了蕭瑟在天界與下界的諸多記憶。
最先想起的是領域波——它能扭曲一定範圍內，萬物結構之間的時間流速。此刻回頭再看，它的原理其實格外簡單。還有不少規模更小的例子，也用到了類似的力量。最先浮現在腦海裡的，是人間的虛空爬行者，以及用係統工藝台打造的魔力加速修煉室。這兩者都是以龐大的能量，構建出小型的獨立空間，隻是從前，它們的運作方式一直像個謎團。但現在，就連它們的運作結構，在蕭瑟眼裡都變得無比清晰——他親眼看著物質在那些係統化的符文的操控下，扭曲成各種模樣。
惡魔那依托於係統的領域波，和他們自核心裡催生出的仿造領域波撞在了一起，毀滅性的能量爆炸開來，向著虛空席卷而去。
惡魔臉上誌得意滿的笑容，飛快地褪去，轉而變成震驚，再是恐懼，最後隻剩下滔天的怒意。
一股沛然大力撞在蕭瑟的劍上，將劍身狠狠扯開。
蕭瑟眼睜睜看著那銀膚惡魔的爪手，死死扣住了劍刃，完全不在乎鋒銳的劍刃將它的手掌割得鮮血淋漓。
就在片刻之前，蕭瑟還感覺自己被時間死死困住，可當惡魔拽著他和劍刃移動時，虛空施加在他身上的禁錮，竟鬆了幾分。但那種滯澀的感覺仍在，就像在濃稠得化不開的糖漿裡泅渡。
沈青雲被拽向了意識球體的另一側，諾克圖斯發出一聲淒厲的惡魔尖嘯，緊接著，又有一道銀浪從他身上翻湧而出。
一道惡魔形態的領域波驟然炸開，他鬆開了蕭瑟和沈青雲的劍，雙掌分彆對準了他們。
明明蕭瑟和沈青雲之間的距離看起來並不算遠，但那感覺，卻像隔著無數個星係。蕭瑟能感覺到，他們靈魂之間的聯結，正拚命想要拉近彼此，但那惡魔擋在中間，成了一道天塹。就連他們之間向來毫無延遲的記憶共享，都開始變得遲緩。要擋住這一擊，他們隻能靠自己。
那銀浪剛撞上蕭瑟和沈青雲，他們催生出的人造領域波便轟然炸開，硬生生在那銀浪裡撕出了一道缺口。
惡魔的尖嘯聲漸漸弱了下去——他的雙掌，被冰火凝成的利刃刺穿，那利刃還在不斷向著他的手臂深處紮去，將他的手臂劈成兩半，瓦解了他試圖困住他們的力量。
“怎麼會……你怎麼可能學會我的能力？這是初代惡魔獨有的能力，其他種族根本不可能學會……這不可能！”
這顆意識球體的最深處，早已爬滿了銀線。不少銀線的碎片，落在了蕭瑟的劍刃裡，還有一些，被炸飛到了周圍崩碎的符文形成的光泡之外。那些碎片一觸碰到虛空的黑暗，便會扭曲、折疊，沒入虛空的縫隙裡，再也不會回到惡魔的核心之中。
那惡魔體內的銀線，正在一點點減少。蕭瑟感知著這一切的發生，也能察覺到，他釋放出的下一道領域波，強度還不到第一次的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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