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凝滯後,歡呼聲如同壓抑已久的春雷,驟然炸響!
年輕的學徒把扳手拋向空中,又趕緊手忙腳亂接住。
女工們激動地攥緊了彼此的胳膊。
平日裡最沉穩的老師傅也忍不住用力拍打著身邊的鐵皮櫃子,發出哐哐的響聲。
從天幕出現以來,他們看到了太多關於未來的奇跡。
高樓如林、飛機翱翔、豐衣足食……
那些畫麵宏大、絢爛,讓人心潮澎湃。
卻又像隔著厚厚的琉璃,美麗而遙遠。
他們為此自豪,也為此埋頭苦乾。
但那終究是“彆人”的、是“未來”的盛景。
直到此刻。
直到看見那口稔熟得如同自家孩子般設計風格的電飯鍋。
直到聽見“三角牌”三個字被後世之人用那樣感慨、甚至帶點懷念的語氣提起。
直到知道有一戶人家,竟將它一日三餐地用了三十一年!
那層遙不可及的隔膜,倏然間就被這口樸素的鍋擊得粉碎。
未來,一下子變得具體起來。
具體到鍋蓋上一個小小的排氣孔,具體到內膽邊緣那一圈他們反複打磨的弧度,具體到開關那一聲清脆的“哢嗒”響。
他們的汗水、他們的巧思、他們對“耐用”這兩個字最執拗的堅持,穿越了漫長歲月,在另一個家庭的廚房裡,散發著溫熱的飯香,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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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年……”一個臉龐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學徒忽然念念有詞,眼睛亮晶晶地算起來。
“天幕裡說那是93年左右買的鍋,我現在二十歲,到那時候……”
他越算越興奮,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嘿!我還不到五十呢,指定還沒退休!”
“那口鍋,保不齊就是我親手擰的螺絲,繞的線圈!”
“哈哈哈!”旁邊正在喝水的老鉗工差點嗆著。
他大笑著用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年輕學徒的後背上。
“好小子!有誌氣!”
“那等我退休了,你擰螺絲的時候,心裡可得默默念著我的名字,就當我也參與了!”
“算我一個!”
“還有我!”
車間裡頓時笑成一片。
那笑聲裡沒有嫉妒,隻有一股子淳樸的、共享榮耀的開心。
那口能用三十一年的電飯鍋,是他們這一群人,老師傅、壯年工、小學徒,所有人青春與熱血的共同結晶。
是他們此刻平凡勞作所能抵達的最遠、最溫暖的未來。
一個女工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望著牆上的生產進度表,輕聲說:“真好,咱們現在做的,不光是完成生產任務,還是在給幾十年後的日子添磚加瓦呢。”
是啊,添磚加瓦。
或許不是高樓大廈,隻是一口能穩穩煮出幾十年家常飯菜的電飯鍋。
但這其中的分量,此刻在每一個工人心裡,卻重逾千斤。
陽光依舊暖暖地照著車間,金屬的敲擊聲重新響起,卻似乎比以往更清脆,更帶勁了。
空氣裡,除了機油味,仿佛還飄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未來米飯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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