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眉頭微蹙。
那痛楚來得毫無預兆,卻又洶湧如海嘯。
仿佛每個細胞深處,都有一把鈍刀在緩慢旋轉,刮擦著生命最本質的根基。
這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存在被撕裂、重組時發出的悲鳴。
尋常苦修者若受此刑。
隻怕瞬息便會意誌崩塌,淪為一具空洞的軀殼。
可他眼底的光,卻在劇痛中愈發清明、銳利。
像是深埋地底的玄鐵。
曆經萬載地火熬煉,終於在這一刻綻出刺破黑暗的寒芒。
痛楚不再是折磨,而是淬火的洪爐;
毀滅不再是終結,而是新生的序章。
《玄金六變》的心法,在經脈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
如饑渴已久的荒獸,瘋狂吞噬著四周彌漫的空間之力。
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那絲絲縷縷、最為本源的“空間”特性。
它們融入血肉,刻入骨骼,甚至烙印在魂魄的底色之上。
本就堅實如神鐵的道基,被這狂暴的外力一遍遍捶打、夯實。
雜質被剔除,本質愈發純粹。
每一次循環,肉身便強韌一分;
每一次痛楚的浪頭拍打,生命的底蘊便厚重一寸。
他甚至能“聽”見細胞在歡呼——那是力量充盈、界限突破時發出的共鳴。
然而,詭異之處也在於此:
肉身明明在不斷增強,修為境界卻死死卡在《玄金六變》第六變後期,紋絲不動。
31級99,那最後的百分之一,宛若天塹。
半個時辰過去,白夜天眉頭蹙得更深。
融入體內的空間之力開始躁動。
如野馬脫韁,在經脈中左衝右突——反噬的征兆已現。
“到極限了麼……”
他心中低語,神色卻無半分慌亂。
眉心忽有清光流轉。
一道與他本尊彆無二致、通體籠罩在淡淡光暈中的身影一步踏出。
元神現世。
刹那間,整個寒武層深淵的空間之力,仿佛被無形之手攪動,發出低沉嗡鳴。
那些原本如水般流淌的銀灰色流光,此刻竟如沸水般翻騰起來。
化作無數細小的旋渦,朝著那道元神身影彙聚而去。
元神張開雙臂,姿態從容如擁天地。
洶湧而來的空間道韻被儘數吸納、煉化。
使得那本就凝實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清晰、厚重。
對空間的感知,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
對空間的掌控,在心念流轉間悄然滋長。
識海深處,“未來之主”化身靜坐蓮台,眼中數據流光如星河傾瀉。
將汲取來的空間奧秘與《玄金六變》《祖龍訣》乃至王朝氣運之法相互印證、推演。
功法中涉及空間運用的粗陋之處,被不斷修補、完善,漸漸勾勒出更深邃的輪廓。
不遠處,洪易與道門三祖皆有所感。
“那是……”
韻音仙祖纖指按在琴弦上,望著深淵中那滔天巨浪般的空間亂流,眼中難掩震撼。
“他似乎是在直接吞噬空間本源?何等霸道的功法!”
洪易立於眾聖殿前,百聖虛影在周身沉浮,庇護著身後的敖鸞。
他凝視著那片狂暴的銀灰色海洋,輕聲歎道:
“我們借神器之能,方敢在此地勉強修煉,汲取得如涓涓細流。”
“三哥卻如鯨吞四海……”
連雲道祖抿唇不語,手中拂塵微微顫動,顯是心緒難平。
辰星道祖則目光灼灼,似在極力感悟那亂流中泄露出的些許道韻。
三日光陰,在修煉中不過彈指。
白夜天元神歸位,緩緩睜眼。
眸中似有萬千世界生滅,空間疊疊重重。
一念起則虛空生,一念落則萬界寂。
他微微活動手指,周圍三尺內的空間便如水麵般泛起漣漪,隨即平複如初。
“走,去第八層。”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
第八層,冥古宙深淵。
如果說第七層是“空間”的迷宮,那麼第八層,便是“時間”的墳場。
踏入此層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顫栗。
那不是對力量的恐懼,而是對存在被篡改、被玩弄的深深無力。
思維、動作、甚至心跳與呼吸的節奏,都變得混亂不堪。
上一瞬,仿佛被無形之手猛力推入湍急河流,光陰飛逝,一念千年;
下一瞬,又似跌入萬古冰窟,連念頭都被凍結。
唯有意識在絕對的凝滯中徒勞掙紮。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灰色虛空,無天無地,無分方位。
唯有無數道扭曲、斑斕、散發著蒼涼古老氣息的“時光之河”。
在虛空中奔騰、交彙、碰撞。
它們沒有實質,卻比任何神兵都更危險——那是時間的實體化,觸之即改命。
“小心!”
韻音仙祖琴音驟起,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音波漣漪。
試圖穩住方圓十丈內紊亂的時間流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