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立於破損的船沿。
目光穿過虛空,落在那團散發著“永恒”氣息的光團之上。
刹那之間,過往種種碎片在腦海中串聯成線,一切疑問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難怪當年玉京城一戰,夢神機與造化之舟對拚後便銷聲匿跡。
連太上道那座傳承萬載的山門都徹底封閉,斷絕一切與外界的聯係。
難怪大乾朝廷、諸子百家、乃至眾多宗派多方搜尋數十載。
卻始終找不到這位號稱“天下第一人”的絲毫蹤跡。
他沒有離開。
他從未離開大千世界,更不曾遠走天外。
他一直就在這裡——九淵神域最深處,這第九重長生秘界的核心之地。
借助此地凝固時空、萬古不息的特性,依托長生真氣那獨特而磅礴的滋養效果。
在最隱秘、最安全、也最適合參悟“永恒”真諦的環境中。
進行著最深層次的閉關苦修。
“看來,朕與‘空’那一戰,動靜太大,終是驚醒了這位‘鄰居’。”
白夜天心思電轉。
那光團,必是太上道鎮壓氣運、傳承萬古的至高神器——永恒國度。
那光柱,應當便是獨屬於永恒國度的永恒聖光。
蘊含太上道“忘情”“永恒”“不朽”的至高道韻,能淨化萬物,洞穿一切。
白夜天緩緩吸了一口氣,胸腔擴張,又緩緩吐出,氣息如龍。
方才因《玄金七變》突破,而升騰的些許欣喜與熾熱。
此刻早已冷卻、凝固,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沉靜,以及在那沉靜之下洶湧翻騰的、純粹的殺意。
而就在此時——
“大膽!何方宵小,竟敢偷襲陛下座駕!”
一聲裹挾著蠻荒、暴怒、仿佛能震碎星辰的怒吼,從不遠處的虛空中炸響!
是“空”!
先前被白夜天派去警戒四周、遠離造化之舟的粉碎真空級高手。
雖有“魔種”深植其神魂核心,能夠掌控其生死。
但白夜天又豈會真的將一位境界達到粉碎真空、且內心深處對自己抱有刻骨仇恨的強者。
安置在自己閉關修煉的造化之舟內部?
故而,他打發“空”在造化之舟外圍護法。
既是利用其戰力,也是一種變相的隔離。
此刻的“空”,已然徹底融合了長生道果。
一身本就驚天動地的武道修為,不僅完全恢複。
更在長生真氣的滋養下,穩固在了粉碎真空的至高境界,甚至略有精進。
他渾身肌肉賁張,蠻荒霸烈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汐般向四周擴散。
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層層坍塌,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灰色的流光,如同一顆燃燒著憤怒火焰的人形隕星。
以最狂暴、最直接的姿態,悍然撞向那團懸浮在虛空儘頭的永恒光團!
衝鋒過程中,他的右拳開始膨脹,筋骨齊鳴,氣血如龍。
拳意實質演化,於拳鋒之前開辟出一片獨立的微小世界。
那世界中,有頂天立地的巨猿捶胸咆哮,有星辰接連崩碎化為齏粉,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力量道韻交織纏繞。
正是其壓箱底的絕學,《刹那神拳》!
看那氣勢,仿佛他真的是因主人遇襲而怒發衝冠。
欲要替白夜天誅殺來敵,表露著被“魔種”控製後的“忠誠”。
然而——
白夜天依舊站在那猙獰的裂口邊緣,獵獵的虛空暗流吹動他的衣袍與發絲。
他靜靜看著“空”那氣勢洶洶、仿佛能一拳轟碎天地的背影。
深邃的眼眸中,隻閃過一絲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嘲諷。
如同平靜湖麵,偶然掠過的一縷風痕。
他沒有動。
甚至沒有出聲製止。
隻是默默運轉元神之力,磅礴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織網。
瞬間覆蓋整個造化之舟殘破的船體。
破損的陣法節點被強行穩定,流失的能量被引導歸流。
那道恐怖的裂口邊緣,無數細微的金屬顆粒開始蠕動、試圖靠攏。
雖然修複緩慢,但至少止住了惡化的趨勢。
“咚——!!!”
“空”那蘊含著粉碎真空意誌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永恒光團之上!
這一次爆發的巨響,比先前永恒聖光轟擊造化之舟時更加沉悶,也更加恐怖!
那不僅僅是能量的對撞,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則、世界意誌的正麵交鋒!
粉碎真空,是武道極致的“力”。
是打破一切束縛、回歸本源“空無”的意誌。
永恒國度,是太上忘情的“道”。
是追求亙古不變、萬劫不磨的“不朽”理念。
兩者碰撞的刹那。
爆發的能量亂流如同億萬條狂龍,嘶吼著向四麵八方奔騰!
長生秘界那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堅硬程度堪比神鐵的乳白色玉石大地。
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狠狠犁過,一層又一層地被掀翻、破碎、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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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固的時空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強行攪動,無數長生真氣被卷入。
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危險至極的時空旋渦,撕扯著範圍內的一切存在。
永恒光團被這一記凶悍無匹的《刹那神拳》,轟得向後倒飛數百丈。
表麵流轉的永恒之光劇烈地閃爍、明滅,仿佛風中殘燭。
但其內部,那“天圓地方”的小世界虛影,卻依舊穩固。
九層高塔屹立不倒,塔頂那道白衣身影,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晃動一下。
“夢神機!藏頭露尾的鼠輩!給本座滾出來!”
“空”得勢不饒人,仿佛被激起了太古凶猿血脈中的狂暴。
他雙拳交替轟出,如遠古神人擂動天鼓。
一拳快過一拳,一拳重過一拳!
每一拳都毫無花哨,純粹到極致的力量奔湧。
拳意演化出的毀滅世界不斷生滅。
將永恒光團所在的那片虛空打得徹底塌陷,化為一片混沌的力場!
永恒光團在如此狂暴的攻勢下,不斷被動後退、閃爍。
而白夜天,已經趁著“空”爭取到的這短暫卻寶貴的時間,初步穩住了造化之舟的糟糕狀態。
至少,船體核心陣法得以保全,殘存的動力係統能夠運轉。
巨舟已能在這片因戰鬥,而變得混亂狂暴的長生秘界中。
勉強維持穩定,進行基礎的移動。
“夠了。”
白夜天忽然開口。
他一步踏出。
腳下仿佛有無形的階梯承載。
身形悠然,卻瞬息間跨越了數百丈距離,出現在造化之舟最前端的船首甲板之上。
身旁,便是那尊造型古樸,正在緩慢凝聚著令周圍虛空都微微扭曲的中央戊己空洞大真氣的主炮。
他站定,身形筆直如鬆。
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那,在“空”的猛攻下依舊穩固的永恒國度。
“夢兄。”
白夜天開口。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這般藏於法寶之後,行偷襲之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造化之舟上那道猙獰的傷口,聲音略微低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