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雨密布的午後。
一聲顫音叩破雨幕,消失於氤氳的濕氣裡。
叮鈴——
少年赤腳踩著地麵,腳踝處卻赫然懸著一顆小巧精致的鈴鐺。
紅繩纏繞,勒出了本就分明的踝骨,將膚色映襯得愈發白皙。
聽到鈴響,少年微微蹙眉,旋即麵無表情地彎下腰,繼而迅速出手,用二指夾住鈴鐺尾端。
但出人意料的是,鈴芯依舊震顫,發出細碎輕盈的聲音。
少年當即露出複雜的表情。
……這顆鈴鐺哪是某人口中所謂的裝飾物,分明是用來提醒的道具。
隻要他有了一絲彆的動作,它都會發出響聲。
果不其然。
當鈴鐺響動之後,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三聲過後,門被推開,對方端著餐盤走了進來。他的目光掃過少年手中書冊,用柔和的口吻問:“打擾你看書了?”
“……沒有。”少年鬆開夾著鈴鐺的手,然後迅速直起身,他將書放到一邊,試圖掩飾剛才的動作。
仿佛沒看見少年的小動作,國崩將托盤放置小桌,為人斟滿茶水:“看得這麼入神,不如吃點東西,就當是休息一下。”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看書入迷了……
少年在心中腹誹,可他的眼睛卻不受控製地黏在了托盤上。
黑釉碟上盛放著幾塊和果子,小巧精致,散發著淡淡的清甜香氣。
看著那些誘人的點心,少年忽然覺得肚子餓了,他下意識邁步,朝著相中的那塊伸手。
然而,就在他腳踝微微轉動的瞬間,鈴鐺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叮鈴——
少年頓時渾身一僵,如同被沸水燙到一樣,驚得縮回了腳,整個人都向後靠在書架上。
“怎麼了?”
另一人關切的聲音適時響起,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少年的腳踝上,隨即微微笑了起來。
見此,少年略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唉。
某個人什麼時候這麼壞心眼了?
這顆鈴鐺從他大腿上、手腕上、腰上、脖子上都戴了一遍,兜兜轉轉……不還是回到最開始戴的位置上?
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
難道就是為了看自己在床上跟他一直左躲右閃、像隻蚯蚓一樣瘋狂蠕動嗎?
真搞不懂……
想到這裡,少年收斂思緒,揉了揉咕嚕直叫的肚子,決定不再違抗生理層麵的信號反應,任憑腳上的鈴鐺叮當作響,大步走到對方身邊坐下,拿起一塊點心就往嘴裡塞。
對方深深看了少年一眼,隨後繼續安靜地喝起茶來。
點心很快被少年一個人消滅。
他重新走回書架邊坐下,拿起書,重新遁入文字的世界,以此保持距離,並暗暗觀察起某個不斷喝茶的人。
根據他的觀察,人偶並非時刻停留在這個幻境中——這也是自己為何會習慣性嗜睡的原因。
顯然,在對方眼中,唯有“沉睡”才意味著安分,才不會有任何離開的企圖。
就像借景之館那樣,窗外雖有晝夜變化,沉睡卻讓人中斷對時間的感知,無從得知具體過去了多久。
不過…自從他戴上鈴鐺以後,這兩天,人偶似乎放寬了限製,允許他下床走動,還給他置辦了書籍打發時間。
但也僅止於此。
以房門為分界。
屋外,是絕對的禁區。
而現在……
少年抬眼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雨聲依舊。
烏雲沉重,拉低天色該有的高度,讓亮色漸漸墜入大海,轉為傍晚的幽暗中。
按照慣例,晚飯前的這段“空檔”,某個人應該要告辭離開了。
不對、
……怎麼還不走?
少年疑惑不解,他視線漂移,隨後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極其迅速地瞥不遠處一眼,卻正正撞入一雙紫靛色的眼。
少年:“……、”
不知何時,另一人已然放下茶杯,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偷瞄的動作,眉梢眼角儘是掩不住的笑意。
國崩笑問:“是要我讀給你聽嗎?”
說罷,他便起身走到對方身邊坐下,接著不由分說地單手環住少年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