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視時間的意識空間裡,天與地在遠處交融,蔚藍不儘,天色如一。
而那區域正中,神明無念,半跏趺坐。
見空間異動,她才緩緩睜開眼,起身、慢步,款款走來。
“是你。”
少年抿了抿唇,額角沁汗,一時間竟不敢開口回應。
先前,他差點就死於對方刀下,那種壓迫的感覺懾人心魄。
當時救人心切,故而沒做多想。現在回想,反倒翻出殘留腦中的恐懼,令他多少有些退卻。
若不是胸口掛著金羽,恐怕就真的死了。
即便八重神子的步伐再快、那也趕不上刀刃斬向他的速度。
外加他越獄潛逃,並以逃犯的身份離開鳴神島時,如今自己又回來的太過突然……匆匆忙忙,他竟然忘了問神裡綾人,自己的通緝令究竟有沒有被撤下……
有了這層關係,即便現在,這是八重神子給他請的“老師”,他也不敢懈怠。
何況……
少年極為迅速的瞥了眼四周。
地形遼闊至極,完全能毫無顧忌地使出全力啊。
倘若真斬一刀下來,自己怕不是要成第二個“無想刃狹間”了,活生生的旅遊景點。
發現對方暫時沒有想要拔刀的意思,少年深吸一口氣,於注視中恭敬行禮:
“將軍大人。”
神明站在他麵前停下:“不必多禮。”
少年這才抬眼,迎麵對上那雙若紫色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異樣,隻覺這雙眼睛不似上次那般冷漠無情,倒像是……
事實也如少年所想的那樣。不一會兒,神明再次開口,並以一種柔和的語調對他說:
“許久不見,這算得上我們的第四次見麵了。”
……第四次?
除去「禦前決鬥」,還有哪兩次?
銀色的眼瞳立刻流出詫異,少年遲疑了幾秒,才輕聲問道:“您…記得我?”
雷電影點點頭:“當然記得,三月。”
站在這裡的,並非代行「永恒」權能的將軍,而是真正的“塵世七執政”——雷電影。
親手種下神櫻樹之後,她對於地脈的感應也更加強烈,由此,也看見了更多人的回憶——包括幻境中的一切。
遙看幻境種種,難免讓人沉湎過往。
少年的麵容與幻境裡的如出一轍,個頭卻已悄然拔節,仿佛永恒中破靜而出的一脈新枝,這份生長,不由得令人欣慰。
想到這,雷電影的眉眼變得柔和,她仰頭望天,感慨地說:“這裡,是真的意識空間。”
少年不禁睜大眼睛:“…真殿下。”
雷電影繼續道:“這是她殘存的意識空間,我偶爾會來這裡停留片刻。”
種下神櫻之後,空間內部的「時間」異常也跟著一起消失了,留下的,就隻有這片空闃。它,是「永恒」的起點、也是真的落幕之地。
承載著無數夢想的緋櫻花瓣隨風而散,現在的她也已邁向未來,試著向前。
而與她有著同樣想法的人,不光將軍和神子,還有眼前這位少年人。
或者說,他的想法可能更靠近真的理念一點。
望著這頭白發,以及那身常穿的巫女服,雷電影頓時從回憶中抽出心神,明了到八重神子在打什麼主意——
的確很像,但眼睛還是有差彆的。
神子這家夥……
真是太亂來了。
於是,她無奈地閉了閉眼,複又睜開:“聽神子說,你想要精進武藝,對嗎?”
還是躲不過嗎…?
少年真是冷汗都要滴下來了。
見雷電影一直沉默不語、深陷於百年前的往事之中,他還以為對方需要一段時間來整理心情。
可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放下包袱,直接切入正題。
“神子很少向我提出請求。”
雷電影言簡意賅道,“亮出武器吧,讓我看看你能否承受神明的指導。”
說罷,她瞬間拔出薙刀,若紫色的眼瞳也一改方才柔和,毫無波瀾、不見喜怒哀樂,像極了那尊千手百眼神像,威嚴通天,高居塵世之上。
少年真是冷汗都要滴下來了。
怎麼將軍大人連武器都亮出來了,這樣他哪有回旋的餘地啊!
戰鬥一觸即發。
發現對方持刀靜候,等待他的行動,少年隻能在心中無助地歎氣,心想這戰是真的逃不掉了。
不光逃不掉,還需要拚儘全力去戰鬥,或許才能獲得指導的資格。
因此,他顯出長刀,認真道:
“將軍大人,還請賜教。”
…
隻聽當的一聲亮響,雷電影穩穩擋住少年的刀鋒,又在下一個瞬間發動反擊。
迅若急電的一擊當空砍下,少年悍然迎擊。
刀光疾撩,纏鬥中二人千招不分勝負,衝擊激烈頻發,令整座庭院都為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