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起狂風巨浪的,並非雷光。
而是雨。
……要怎麼做才好?
……要怎麼辦才對?
暴雨滂沱,劈頭蓋臉落下,砸得他後脊發冷,十指僵硬。
現在的他,就像那艘返程的船,顛簸於情緒的駭浪中。
可裝置的光芒耀眼純淨,猶如燈火般明亮,打在臉上,將他試圖隱藏的猶豫照得無處遁形。
一旁的工匠似乎也捕捉到了他的想法,眸色微深。
“傾奇者,莫非…你心中已有人選?”
埃舍爾打量著傾奇者的臉色,隨即用那種一如既往的、從容且得體的語調繼續說道:
“或許…我需要再次強調一下——
“這個裝置,的確能吸收所有煉治導致的汙穢,但「淨化」,並不是爐心的核心。祟氣外泄,本質上是爐心的閥門鬆動。
“但當務之急,是要有一個人能直接接觸處於高溫狀態中的總閥,隻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解決爐心的失控。”
……直接接觸?
與他一同生活的人,就連日常餐飲都難免被熱湯熱茶所傷,又怎能麵對足以鑠石流金的爐心?
人類無法抵禦高溫。
唯有……
傾奇者驀然回神,本能斬斷最後一絲僥幸,將少年的身影從腦海中抹除。
隨即搖搖頭,深吸一口氣,眼神隨著抬首而重新變得堅定:
“由我來。”
…
……
少年並不熟悉前往爐心的路。
他隻得順著黑氣的源頭方向,一路狂奔。
然而前進的路,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走。
事發後,丹羽久秀雖提前驅散了工匠和村民,但現在的情況,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爐心徹底失控過載,處於即將爆炸的邊緣。
原本腔中承載的邪祟,現如決堤般全部傾瀉倒流,由此吸引了不少元素生物。
其中,就包括他先前斬殺的獸境獵犬。
不、不止這些……
甚至還有其他的深淵魔物。
因為在魔物眼中,經由爐心淬煉的魔神血骨,純粹至極,蘊含著巨大的能量。
它們無法抗衡這種極致的誘惑,甚至不惜撕裂空間來冒險,隻為爭奪美餐一頓的權利,更在汙穢的影響,變得萬分暴虐凶殘。
眨眼間,又有數隻魔物從不同方位包抄而來,少年猛然揮臂,血光劃空而下,將魔物儘數斬斷。
下一秒,他的頸前再次閃起刺目的光,無數冰晶兀地從祟氣中顯現,深深刺入它們的後背。
魔物接連破碎消散,然而冰晶也跟著一同悄無聲息地融化,在高溫的作用下瞬息蒸發。
這裡太熱了。
仿佛能融化一切。
高溫之下,冰元素力收效甚微,自己能一路拚殺到此,全靠長刀純粹的蠻力。
黑氣混著足以焚燒的熱風橫掃而來,由祝禱法術構成的屏障又一次保護了自己。少年在慶幸平日所學的同時,卻驚見腳下的棧橋憑空自燃。
火焰竄升,熊熊燃燒,猙獰的火舌瞬間將棧橋吞噬,阻斷了通往爐心的路。
少年麵色微變,焦急萬分的他隻得順應自己的直覺,一層層沿著蜿蜒陡峭的山路上行。
越是深入,視野就越昏暗。
這裡祟氣太重,整座山仿佛都籠罩在深紫色的汙穢之中。
就在少年認為事態一籌莫展的時候——
突然,一聲巨響自頭頂傳來。
嘭!
一瞬間,整座山崖開始升出不尋常的溫度,足足燃燒了幾分鐘後才突然熄滅。
下一秒,遠處一角爆發出一道尤為強烈的光,刹那間與天空相連。
視野驟然開闊,少年急速向前,在看見光芒中的那道身影後,立刻縱身一躍,閃電般衝去。
可那道光卻像是某種信號。
成群結隊的深淵魔物從四麵八方而來,尖嘯著湧向光芒大亮的方位,仿佛要把那道蜷縮的身影吞噬殆儘!
少年暴喝:“滾開!”
一刀悍然揮出,看清眼前場景的人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毫不留情地將無數魔物攔腰斬成碎塊,衝擊力之大,頃刻斬碎了大半斷崖!
山岩四分五裂,轟塌墜下。
少年微微喘息,收起長刀,回身看向身後: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身後,儼然是穿著標誌性白衣的傾奇者。
但他並沒有回答,而是佝僂著背,雙肩奇怪地顫抖著。
少年這才注意到異常。
黏滿焦煙臟汙的臉、衣擺袖口也儘是被火燒焦的破洞,混著血漬……血?!
少年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