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君聽聞“率濱城”三字,暗暗在心底將其銘記,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道:“你隻管送我去金地,其餘的你無需過問!”
“荒唐至極!”王修猛地站起身來,怒聲嗬斥。
她急步重新回桌前,目光仿若兩把利刃,直直地盯著謝令君的眼睛,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行為特彆感人?是不是想著這樣就能打動楊炯,讓他從此愛上你?你簡直荒謬之至!一旦你被金人抓住,隻會給楊炯招來莫大的恥辱,彆無其他益處!”
“倘若真出現那種情況,我會毫不猶豫地自殺。”謝令君眸光堅定,語氣斬釘截鐵。
王修不禁冷哼一聲,悠然地將雙腿交疊在一起,不緊不慢地說道:“在未真正麵臨生死絕境之時,人人都能說出幾句豪言壯語。可當你真的身臨其境,便會明白,那種鋪天蓋地的恐懼,你根本無法抗拒。哪怕隻是猶豫一瞬,便會被恐懼徹底吞噬。到那時,你就再也不敢輕易提及‘死’字了。”
謝令君聽聞此言,嘴角泛起一絲輕笑。緊接著,她“唰”地一聲拔出長劍,手腕靈動翻轉,挽出幾朵漂亮的劍花後反握劍柄,作勢就要自刎。
王修嚇得大驚失色,原本靈動的雙眸瞬間瞪得滾圓,瞳孔急劇收縮。她那修長如玉的手指下意識地探出,一把奪過謝令君手中的長劍,怒聲吼道:“要死便滾到外麵去死,彆死在我家中!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家裡認可,你少在這兒連累我!”
謝令君見劍被奪,神色未顯慌亂,隻是淡淡一笑,道:“看來你倒是挺在意家裡人對你的看法呢。”
“不然呢?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楊炯,他若敢欺負我,我總得有個地方討公道。”王修隨手將手中長劍扔還給謝令君,沒好氣地回應道。
謝令君莞爾一笑,語帶揶揄:“你不是說楊炯連句重話都不舍得對你說嗎?怎麼這會兒又怕他欺負你了?”
“要你管!”王修柳眉倒豎,瞪了謝令君一眼後,嫋嫋婷婷地走入樟子門內。
但見她毫無顧忌地褪去被汗水浸濕的衣衫,當著謝令君的麵,悠然自得地換起衣服來。
謝令君早聽聞倭女行事大膽,卻沒想到竟如此毫無顧忌。
當下,她麵色一冷,將長劍緩緩插回劍鞘,沉聲道:“我不怕死!送我去金地!”
“彆癡心妄想了!我王修向來不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你想靠自我感動來換取楊炯的愛,我勸你還是省省吧。到最後他若依舊對你不理不睬,你隻會愈發痛苦。愛這東西強求不得,你還是乖乖回長安,繼續做你的大小姐吧!”王修緊了緊著腰間的裙帶,毫不留情地戳著謝令君內心的柔軟。
“我偏要強求又如何!”謝令君突然站起身來,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王修那依舊慵懶的眼眸。
“整個登州港的船隻都歸我管,我若不發話,莫說人,就是一粒米也彆想出港,你又能如何強求?”王修背著手,臉上笑意盈盈,看著眼前的謝令君,語氣中滿是自信與傲然。
謝令君冷笑一聲,從隨身的包裹中掏出一紙書令,在王修麵前緩緩展開,悠悠說道:“我本指望從你這兒得知楊炯的撤退路線,看你如今這樣子,怕是真不知道。”
王修看著那書令上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字跡,以及上麵的壓紅寶印,瞳孔猛地一縮,寒聲道:“這幾日你是自願被我扣在府中?就為了偽造我的書令?”
“不然呢?正如你所言,全登州的船都在你掌控之中,你不願載我出海,我也隻能出此下策。你確實聰慧,可惜不知我的底細。憑我的武功,你覺得外麵那幾個倭人能看住我?”
謝令君冷冷一笑,一步一步走到王修身前,逼視著她的眼睛,繼續道:“你是自己動手,還是要我幫忙?”
王修苦笑著歎了口氣,無奈道:“還是我自己來吧,我可經不起你折騰。”
說罷,她找來數根裙帶,磨磨蹭蹭地開始捆綁自己。
謝令君看著王修那慢吞吞的樣子,心中警惕頓生。這女人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聰慧和魅惑,稍不留神就會中她圈套。
這般想著,謝令君伸手奪過王修手中的裙帶,手腳麻利地將她捆綁得嚴嚴實實。做完這一切,謝令君仍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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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王修眼中滿是羞憤,她心中突然湧起一絲惡作劇的念頭。當即俯下身,一把扯下王修的肚兜,不顧她的掙紮,狠狠塞進了她嘴裡。
王修眼眸中瞬間湧起無儘的殺意,此刻的她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碎屍萬段。
謝令君眉毛一挑,目光落在王修的前胸,冷冷道:“咱倆到底誰不像女人?你還是多喝點牛奶吧!”
“嗚嗚嗚!”王修身軀劇烈掙紮,原本慵懶的眼神此刻被無儘的怒火填滿。她身子本就嬌弱,盛怒之下,沒掙紮幾下便已大汗淋漓。
無奈,她隻能靠在牆壁上,心中將從小到大學到的臟話全都罵了個遍,隨後癱倒在地,徹底沒了力氣。
且說謝令君趁著夜幕,腳下步伐輕盈且敏捷,迅速地甩掉了那些暗中監視自己的倭人,而後徑直朝著港口奔去。
奔行途中,謝令君思緒百轉,情緒莫名。
她不得不承認,王修著實聰慧過人。自己此番能夠得手,細細想來,不過是仗著自身那鮮為人知的功夫,以及佯裝出的衝動易怒的性子,這才成功迷惑了她。
雖說自己的憤怒有演戲的成分在其中,但王修那女人的言辭,實在是尖酸刻薄。一句“自我感動”,又一句“你不像個女人”,每一字每一句都好似銳利的箭矢,直直刺向自己的心窩,讓她心中的怒火怎麼也壓製不住。
想她謝令君向來心高氣傲,也就在楊炯麵前願意收斂鋒芒,低頭示弱,至於旁人,想都彆想。
這般思索著,謝令君找到一處角落,那角落位於兩棟房屋之間,雜草叢生,四周暗影重重。她趕忙在這角落裡停下腳步,迅速將身上原本的衣物褪去,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粗布麻衣。
換好衣服後,她又從包裹中取出胭脂,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麵頰與脖頸處,不多時,原本白皙的肌膚便變得黝黑。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落魄,她還將雙手在土地裡來回抓揉,弄得滿手泥汙,這才稍稍安心,朝著客船的方向徑直走去。
待走到船前,兩名船員瞧見眼前這個身形佝僂、麵色黝黑的女子,麵無表情地開口問道:“要去哪裡?憑證呢?”
“去江華,這是我的憑證!”謝令君刻意將聲音壓得沙啞,還不時咳嗽幾聲,裝作一副病弱的模樣。
兩名船員接過文書,匆匆掃了一眼,當看到上麵王修的私印時,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呀!您怎麼不早說您拿的是東家開的文書呀!快快快!快送這位小姐去東艙雅房!”左側的船員滿臉堆笑,大聲招呼著船上的人出來迎接。
“不打緊,不打緊!我是去江華給東家辦事,切不可聲張!”謝令君連連擺手,刻意放緩腳步,慢悠悠地朝著船上走去。
“懂,懂,我們都懂!”船員賠著笑臉,親自將謝令君帶入船艙後,又小聲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謝令君見船員離開,目光如炬地將屋內各處仔細查看一番,憑借著多年練武培養出的敏銳直覺,很快確定好了撤退路線。
隨後,她又巧妙地設置了暗響機關,將枕頭塞進被子裡,精心偽裝成自己在床上安睡的模樣。做完這一切,她輕手輕腳地閃身進入一旁的衣櫃之中,緊緊懷抱著長劍,緩緩閉上雙眸,開始閉目養神。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出遠門,也是第一次獨自一人闖蕩江湖。
謝令君的一身功夫皆源自謝南的悉心傳授。小時候,她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整日纏著謝南,讓她講述當年行走江湖的精彩故事。
謝南自從成為相府夫人後,家中瑣事繁多,再難有往昔那般瀟灑自在的時光。見謝令君對江湖之事興致勃勃,便也樂意傾囊相授,將自己闖蕩江湖積累下的寶貴經驗,一股腦地全都講給了她聽。
在相府的那些年,謝令君不是沉浸在練武之中,就是圍在謝南身邊,聽她講江湖趣事。日子久了,這些知識與經驗就如同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裡一般,遇到相應的情境,自然而然地便能運用出來。
她心裡十分清楚,當下最佳的選擇便是先前往江華。江華距離率濱城不遠,且處於相府的勢力範圍之內。在那裡停靠後,一旦得到楊炯的確切消息,便可以再決定是北上金國,還是東進率濱。
這般想著,謝令君下意識地緊了緊懷中的長劍,微微仰頭,腦海中浮現起自己小時候在相府的快樂時光,良久,她無聲歎了口氣,小聲哼了起來:
“鈴子低垂際。著春衫、收香未展,向風先迎。總道天真能長久,何必斂衿深閉?任珠露、翻成清淚。一十九年幡然夜,把空枝插進秋光裡。星與月,俱凋矣。
而今踏碎千山續前緣。縱人間、落儘芳菲,斷絮難回。剖開雪蕊證冰腸,滿抱晶瑩未死。請細嗅、當年清氣。縱使相逢春已晚,要霜華重結玲瓏穗。鈴鐺響,冰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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