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竟是要取其性命。
“公主劍下留情!”
一聲沉喝響起。
同時,一道細微卻尖銳的破空聲襲來。
“叮!”
一枚烏黑的鐵菩提子精準無比地打在李泠的劍脊之上,力道奇大,竟將必殺的一劍稍稍打偏寸許。
冰冷的劍鋒擦著江懷瑾的脖頸掠過,隻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李泠凝眸,看向那出手之人,正是峨眉派掌門,靜玄真人。
此時的靜玄真人已站起身,麵色沉凝的同李泠對視。
“哇!”楚靈曜氣得跳腳,指著靜玄真人大罵:“老道姑!你竟敢出手偷襲我師父!好不要臉!什麼名門正派,原來都是些背後偷襲、欺世盜名的卑鄙小人!”
靜玄真人眉頭微蹙,卻不理會楚靈曜的叫罵,對著李泠行了個稽首禮:“公主息怒。江少俠此番比鬥,早已言明是切磋,殿下已斷他一臂,懲戒已足。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趕儘殺絕?還請殿下看在貧道薄麵,饒他一命。”
她話語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
“切磋?好生之德?”李泠收劍而立,冷冷地看著靜玄真人,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方才他招招奪命,劍劍陰毒,可曾想過‘切磋’?本宮饒他性命,他心中可會有半分‘好生之德’?靜玄真人,你要替他出頭?”
靜玄真人尚未答話,她身後一個身影卻猛地竄了出來。
這女子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生得明眸皓齒,天真爛漫,此刻卻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叉腰指著楚靈曜和李泠,聲音清脆如同黃鶯出穀,卻帶著孩童般的怒意:“壞人!不許罵我師父!不許欺負人!你師父是大壞蛋!我要打你師父!”
她似乎完全不懂場中的凶險與李泠的身份,隻覺得師父被人罵了,她就要挺身而出。
“糯糯!休要對公主……”靜玄真人話還沒說完。白糯已是身形一晃,竟如同林間靈鹿般輕盈迅捷,躍入場中。
這白糯手中隻拿了一柄普通的長劍,手腕一抖,直指李泠:“壞女人!看劍!”
她這一劍刺出,毫無章法,既非峨眉的綿密嚴謹,也無任何名家風範,倒像是孩童拿著樹枝隨意比劃。
然而,這一劍刺出的瞬間,李泠瞳孔確是驟然收縮。
快!難以形容的快!
這劍法並非江懷瑾那種詭秘的快,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渾然天成的快。仿佛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來不及多想,劍尖瞬間就到了李泠胸前。
李泠心頭警兆狂鳴,她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貼近自然、如此無視一切招式的劍法。
這女子看似天真懵懂,但這一劍之中蘊含的淩厲與洞穿力,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李泠不敢怠慢,揮劍急封。
“叮!”
雙劍相交,李泠隻覺一股沛然莫禦、卻又無比精純的力量透過劍身傳來,震得她手腕微麻,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白糯見一劍被擋,小嘴一撅,似乎有些不滿,也不變招,手腕一抖,又是一劍刺來。
這一劍更加隨意,仿佛信手拈來,角度卻更加刁鑽難測,直取李泠咽喉,速度比之前更快。
李泠心頭大駭。
她終於明白,這看似癡傻的女子,其劍法天賦之高,簡直驚世駭俗。她的劍沒有任何固定招式,完全是隨心所欲,隨敵而動,每一次出手都直指對方破綻與要害,快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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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泠將“冰魄劍法”施展到極致,劍光如雪,寒氣四溢,試圖以精妙的招式克製對方。
然而白糯的劍卻如同山間野溪,無拘無束,總能從最意想不到的縫隙鑽入,逼得李泠連連後退,隻能憑借深厚功力和精妙身法勉力周旋。
場中隻見兩道白影翻飛,劍光閃爍不定,叮叮當當之聲密如驟雨。
李泠劍法清冷孤絕,如同月宮仙舞;白糯劍法則靈動野性,恍若山精魅影。兩人以快打快,轉眼已過五十餘招。
李泠越打越是心驚,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劍招在對方麵前仿佛處處受製,對方的劍似乎總能提前一步預判她的動作,那看似雜亂無章的劍法中仿佛蘊含著一種洞悉萬物破綻的可怕直覺。
李泠上一次有如此大的壓力,還是麵對十妹。此刻細細觀察這白糯,暗道若非自己功力更為深厚,經驗更為老道,隻怕早已落敗。
饒是如此,李泠也漸漸落入下風,守多攻少,險象環生。
“師父!”楚靈曜看得心驚肉跳,小手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她還從未見過師父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華山眾人早已忘了江懷瑾的慘狀,全被這巔峰對決吸引。
穆素風眼中精光爆閃,低語道:“這……這女子劍法……返璞歸真?!”
蘇硯秋更是掩口驚呼:“天哪!這白糯……竟有如此造詣?”
裴承鈞麵如死灰,喃喃道:“這才是真正的劍……我練的算什麼……”
就在李泠被白糯一劍逼得身形微滯,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那如同流星墜地般一劍就要刺中李泠左肩。
千鈞一發之際,“砰”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陡然撕裂了夜空的寧靜。
這聲音之大,遠超任何掌力拳風,更非弓弩所能及。
在場所有武林人士,包括激鬥中的李泠和白糯,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巨響震得心神劇顫,耳中嗡嗡作響。
白糯首當其衝,她雖心智如孩童,但對危險的感知卻敏銳非常,那巨響在她身側不遠處爆發,一股灼熱的氣浪伴隨著難以言喻的死亡威脅瞬間將她籠罩。
白糯嚇得尖叫一聲,也顧不得刺向李泠的劍招,身體本能地以一種狼狽不堪、連滾帶爬的姿態向旁邊拚命撲倒閃避。
就在白糯被這駭人巨響驚得心神失守、狼狽閃躲的瞬間,一直處於高度緊張中的李泠,戰鬥本能瞬間爆發。她雖同樣被巨響所驚,但身為絕頂高手的反應更快。
李泠強壓心頭驚駭,抓住這白糯心神失守、門戶大開的唯一破綻,手中寒劍如同日破烏雲,化作一道驚鴻寒光,閃電般刺出。
這一劍快若驚雷,冰冷的劍尖,穩穩地抵在了剛剛翻滾起身、驚魂未定的白糯脖頸之上。
“哇——!”白糯愣了一瞬,隨即感受到脖頸上的冰冷和那恐怖的巨響餘威,巨大的驚嚇、委屈和挫敗感瞬間湧上心頭,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孩子,指著李泠哭喊道:“壞女人!你耍賴!你找人幫忙!嗚嗚嗚……不算!不算!師父!她欺負我!她耍賴!嗚嗚嗚嗚……”
場中一片死寂,隻有白糯委屈的哭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短暫的失神後,群雄終於反應過來。
“火器!是火器!”
“卑鄙!竟用火器暗算!”
“勝之不武!勝之不武!”
“趁人之危!算什麼英雄!”
……
怒罵聲、指責聲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憤怒和不屑,矛頭直指李泠。
方才對白糯劍法的驚駭瞬間被憤怒和鄙夷所取代,尤其是峨眉弟子,更是群情激憤,紛紛怒視李泠和楚靈曜。
“堂堂公主,竟要靠火器暗算取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崆峒派有人陰陽怪氣地喊道。
“如此行徑,與魔道何異?”五毒教妖女也尖聲附和。
“如此取勝,怎能讓人服氣!”梁義盟的漢子們更是揮舞著兵刃怒吼。
太和真人、無相禪師、靜玄真人等大佬雖然沒說話,但臉色都極其難看,看向李泠的目光充滿了審視和威壓。
場中氣氛瞬間逆轉,大有群起而攻之,將李泠撕碎的架勢。
李泠持劍而立,劍尖依舊抵著白糯,麵對這洶湧的指責和群情激憤,饒是她心誌堅毅,此刻也感到了沉重的壓力。
楚靈曜更是氣得小臉煞白,想要反駁,卻被那滔天的氣勢壓得一時語塞。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異變陡生。
出雲觀外,一陣沉悶如滾雷、卻又整齊劃一、震撼大地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狂暴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的嘈雜。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轉瞬而至。
眾人駭然色變,紛紛循聲望去!
隻見鬆林之外,火光陡然亮起,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開來。無數身著統一赤紅色勁裝、外罩繡有猙獰麒麟紋飾軟甲、氣息剽悍肅殺的軍卒,如同赤色的潮水般洶湧而至。
他們或手持寒光閃閃的狹長腰刀,或平端著一杆杆黑洞洞的火繩槍,或擎舉神臂弩,行動迅捷如風,瞬間便從四麵八方將整個林間空地連同場中所有武林人士,如同鐵桶般團團圍住。
刀光映著火把,森然如林;銃口幽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數千精銳麟嘉衛,如同赤色的鋼鐵洪流,箭指眾人,那散發出的肅殺之氣,將場中所有人牢牢鎖定,壓得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死寂!一片死寂!
群雄臉色慘白,握兵刃的手都在顫抖,方才的群情激憤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鋼鐵洪流碾得粉碎,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麟嘉衛軍陣整齊地向兩側分開一條通道。
已經換了一身麒麟服的楊炯緩步走到了軍陣最前方,他目光如電,冰冷地掃過場中一張張或驚駭、或恐懼、或憤怒的臉龐,最後停留在太和真人、無相禪師等幾位江湖名宿身上。
那眼神,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一股屍山血海般凝練的殺氣,毫無保留地從他身上彌漫開來,竟比數千麟嘉衛的軍威更加凜冽刺骨。
楊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夜風,如同寒鐵交擊,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聽說……你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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