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五旬老者右臂齊肩而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沉重無比、刃口閃爍著暗藍寒光的精鋼巨斧。他麵容粗獷,虯髯戟張,獨目凶光四射。巨斧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掄動起來帶起駭人的呼嘯風聲,一招力劈華山,直取一名忍者頭顱。
那忍者身手也自不凡,間不容發之際一個鐵板橋,巨斧擦著鼻尖掠過,將身後一株碗口粗的小樹攔腰斬斷,木屑紛飛四處。
忍者驚魂未定,剛欲起身,虯髯武士左腿雖為精鋼假肢,卻靈活異常,一個迅猛無比的側踹,鋼足狠狠印在忍者胸口。
“哢嚓!”一聲,胸骨儘碎,忍者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在樹上軟軟滑落。
另有一朗目少年,雙臂自肘部以下皆為機關所替,左手是一柄寒光閃閃的尺長彎鉤,專鎖兵刃、勾人筋骨;右手則是一個布滿尖刺、沉重無比的精鋼拳套。
隻見他身形如電,步法詭異,直衝入忍者群中。彎鉤一劃,巧妙無比地勾住一名忍者劈來的太刀刀背,順勢一絞一拉,忍者頓覺一股巨力傳來,太刀脫手。
少年右手鋼拳趁勢轟出,勢如奔雷,重重砸在忍者麵門之上。紅的白的瞬間爆開,頭顱如同爛西瓜般碎裂,血腥暴烈,震懾全場。
更有一女子,雙腿自膝下換成精鋼義肢,形如鶴足,關節處機括精密。她並不與忍者硬拚,而是憑借這雙鋼腿驚人的彈跳力與穩定性,在巨樹虯根、嶙峋怪石間縱躍如飛,快得隻留下一道道殘影。
女子手中並無兵刃,僅憑十指如鉤,施展的卻是極為陰狠毒辣的擒拿分筋錯骨手。時而如鷹隼撲擊,自樹梢俯衝而下,鋼指精準地扣住忍者肩胛鎖骨,分筋錯骨;時而如鬼影貼地滑行,鋼足猛踢忍者膝彎腳踝,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慘叫聲中,被女子擒住的忍者非死即殘,筋骨寸斷,癱軟如泥。
叢林瞬間化作血肉磨盤,機關武士們各展絕學,或剛猛無儔,或詭譎狠辣,或迅疾如風。他們的金屬肢體在幽暗林間劃出道道冷冽寒光,與忍者手中忍刀的雪亮鋒芒、苦無的幽藍毒光激烈碰撞,金鐵交鳴之聲密如驟雨,火星四濺。
忍者困獸猶鬥,亦不乏亡命狠戾之徒。他們甩出煙玉,“嘭嘭”炸開團團刺鼻濃煙,身形在煙霧中若隱若現,試圖借遁術反擊。
吹箭、毒鏢、手裡劍,如同毒蜂般從刁鑽角度射向機關武士的要害。更有忍者悍不畏死,合身撲上,欲以同歸於儘的打法抱住武士,給同伴創造機會。
然而這些機關武士本就是一等一的高手,身經百戰,對敵經驗何等豐富?兼之金屬肢體不懼尋常刀劍劈砍,更不畏劇毒侵蝕。
隻見那虯髯巨斧武士麵對毒鏢,竟不閃不避,任由其打在胸腹鐵甲之上,叮當作響,火星迸射。他獰笑一聲,巨斧橫掃,將一名趁煙霧撲近的忍者攔腰斬為兩截。
鋼鉤拳套少年在煙霧中聽風辨位,彎鉤如毒蛇吐信,精準地勾住一名吹箭忍者的腳踝,猛地一拉,將其拖倒在地,鋼拳隨即如重錘般砸下。
鋼腿女子更是憑借驚人的速度和鋼腿的防禦,在煙霧中穿梭自如,每每在忍者以為得手時給予致命一擊。
戰況慘烈至極,樹木摧折,枝葉狂舞,勁氣四溢,將地麵的腐葉泥沼攪得天翻地覆。
慘叫聲、怒吼聲、金鐵撞擊聲、骨肉碎裂聲,混雜著濃烈的血腥與硝煙味道,將這方密林徹底化作了人間地獄。
楊炯立於那塊布滿苔蘚的巨岩之上,冷眼俯瞰著下方這場驚心動魄的殺戮盛宴。他臉上毫無波瀾,眼神深邃如寒潭,隻有嘴角噙著一絲冷酷而滿意的弧度。
叢林中的每一處機關被觸發,每一個忍者的慘死,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老嫗那鬼魅般的身影在敵群中掀起腥風血雨,機關武士們憑借殘缺之軀爆發出的驚世武力,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讓他不得不想起那個隻留於史書的機關之國——“周”。
殘存的五六名忍者,早已被這修羅場般的景象嚇破了膽,哪裡還有半分鬥誌?他們趁著最後一點煙玉爆開的掩護,如同喪家之犬,連滾帶爬,使出吃奶的力氣向穀口方向亡命奔逃,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老嫗身形如鬼魅般飄回楊炯身側,枯瘦的手爪上兀自滴落著粘稠溫熱的鮮血。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濺到嘴角的血珠,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滿足和嗜血的亢奮,桀桀怪笑:“痛快!許久不曾這般殺得爽利!可惜,跑了幾個小崽子。”
那聲音如同夜梟啼哭,在血腥彌漫的林間回蕩,更添幾分陰森。
幾名機關武士也結束了戰鬥,紛紛掠回岩石附近。他們身上沾染著敵人的血肉,金屬肢體在幽微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散發出濃烈的煞氣。
虯髯巨斧武士將斧刃在樹乾上蹭了蹭,刮掉上麵的紅白血沫,獨目凶光閃爍;鋼鉤拳套少年默默檢查著拳套上被忍刀劈砍出的細微白痕;鋼腿女子則如標槍般挺立,鶴形鋼足深深陷入腐葉下的泥土,氣息悠長,仿佛方才的激戰隻是熱身。
楊炯見此,聲音平靜無波“這幾條漏網之魚,正好替我們傳個信,給武田老兒報個喪。”
他話音未落,目光倏然轉向密林入口方向,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嗚——嗚——嗚——!”
低沉而肅殺的號角聲,穿透層層疊疊的密林,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緊接著,一片浩瀚的光海,在遠處叢林驟然亮起,無數熊熊燃燒的火把跳躍,驅散了林緣的濃重黑暗,映照出無數攢動的人影和冰冷的兵刃寒光。
“殺せい殺啊)——!”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叢林。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戰馬的嘶鳴、鎧甲碰撞的鏗鏘之聲,彙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洶湧而來。
“來了。”楊炯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冷冽興奮。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身邊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眾人,清晰而決斷地下令:“撤!按原定路線,引他們入第二道防線!”
話落,楊炯領著眾人迅速朝後方奔去,大聲呼喊:“張俊!動手!”
“侯爺入林!倭狗已至!殺!”張俊的怒吼如同驚雷,在密林深處一處高地上炸響。
其身後,數十門沉重的大炮炮口早已從濃密的偽裝枝葉間探出,冰冷的金屬反射著林間零星的微光,炮手們眼神如狼,引火繩上的紅點如同嗜血的獨眼。
“目標!倭狗集群!方位甲三至庚七!開花彈!三發急速射!放——!”張峻大聲下令。
“轟轟轟轟轟——!!!”
沉寂的密林被徹底撕裂,火光如同地獄紅蓮,在幽暗的林間次第綻放。震耳欲聾的巨響疊加在一起,化作連綿不絕的死亡咆哮,大地在顫抖,古樹在呻吟。
炮彈拖著刺目的尾焰,劃破林間黑暗,狠狠砸入下方倭兵斥候最密集的區域。
落地瞬間,轟然炸裂,預製的破片、淬毒的鋼珠、燃燒的油脂混合物如同死神的鐮刀,呈輻射狀瘋狂濺射。
“啊——!”
“火!是妖火!”
“我的眼睛!”
……
慘叫聲瞬間壓過了爆炸的餘音,血肉橫飛,斷肢殘骸被高高拋起,掛在扭曲的枝椏上。粘稠的火焰附著在樹乾、落葉和人體上猛烈燃燒,將一張張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的倭人臉孔映照得如同惡鬼。
濃煙滾滾,混合著硝煙、血腥和皮肉焦糊的惡臭,令人窒息。
炮火剛歇,牛皋那如同洪荒巨獸般的咆哮聲起:“螭吻營!屠儘倭狗!殺——!”
“殺!!!”震天的怒吼從四麵八方響起。
蟄伏已久的螭吻營將士如同猛虎出柙,從巨樹之後、藤蔓叢中、腐葉堆下、岩石縫隙裡蜂擁而出,雪亮的長槍如林推進,森寒的戰刀卷起死亡旋風。
李飛挺著镔鐵點鋼槍,摒棄了所有花哨,隻刺、紮、捅,槍槍見血,快如毒蛇。
張俊雁翎刀翻飛,刀光過處,必有一名倭人身首分離,牛皋巨斧輪開,沾著便死,碰著就亡,如同人形凶獸在敵群中犁開一條血肉胡同。
倭人斥候雖精於潛行,但在如此狹小混亂、火力覆蓋後的林間遭遇螭吻營養精蓄銳的正麵衝殺,頓時陷入絕境。
身法在密集的槍林刀陣和悍不畏死的衝鋒麵前,顯得蒼白無力,倭刀格擋不住沉重的長槍劈砸,更穿不透堅固的甲胄。
螭吻營以逸待勞,配合默契,三人一組,五人為陣,如同高效的殺戮機器,無情地收割著忍者的性命。
“八嘎!結陣!點火燒山!”一名斥候眥欲裂,嘶聲命令殘部。
殘存的數百斥候強忍恐懼,背靠巨樹或岩石,迅速集結成小圓陣,紛紛掏出火折子、火油罐,準備魚死網破。
“想玩火?老子送你們歸西!”高地之上,張俊看得真切,眼中凶光畢露,“轟天雷準備!給老子炸平他們!”
數十名臂力驚人的擲彈兵早已準備就緒,聞言立刻點燃手中黑黝黝、西瓜大小的鐵殼震天雷引信。
“投!”
呼呼呼——!
數十個冒著青煙和火花的轟天雷被狠狠拋向倭人斥候群。
“轟!轟!轟!”
轟天雷比火炮更加密集,爆炸在林間連環炸響,狂暴的衝擊波疊加橫掃,烈焰如同噴發的火山熔岩,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
參天古木被攔腰炸斷,燃燒著轟然倒塌,岩石崩裂,集結的斥候圓陣如同被投入煉鋼爐的廢鐵,在火光和巨響中徹底解體,殘肢斷臂與燃燒的碎木、石塊一同被拋向半空。
前有火炮犁地,後經轟天雷鋪蓋,叢林大火,衝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