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啊!”
“我的!都是我的!”
……
數千名原本畏縮如鵪鶉的苦力、船工,瞬間化身成了最凶猛的野獸。所有的恐懼、所有的麻木、所有的理智,在這潑天的銀雨麵前被徹底粉碎。
他們嘶吼著,推搡著,踐踏著,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地撲向那遍地流淌的白銀。
場麵瞬間失控,為了爭奪一塊銀錠,平日相熟的工友瞬間反目,拳腳相加,牙齒撕咬。
一個瘦弱的少年剛撿起一塊銀子,立刻被身後幾個紅了眼的壯漢撞翻在地,無數隻腳從他身上踏過,慘叫聲瞬間淹沒在更大的狂潮中。
銀錠成了點燃地獄之火的魔石,將人性中最原始的貪婪與凶暴徹底釋放。碼頭化作了修羅場,哀嚎與狂笑齊飛,鮮血與銀光共舞。
完顏菖蒲立於船首,冷眼俯瞰著下方這人間地獄般的瘋狂景象,嘴角那抹殘酷的笑意愈發明顯。
她猛地再次提氣開聲,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帶著無情的嘲諷與更大的誘惑:“沒出息的東西!眼皮子就隻裝得下這幾兩散碎銀子了嗎?!”
這聲厲喝如同冰水澆頭,讓瘋狂的人群出現了刹那的凝滯。無數雙被貪婪燒紅的眼睛,帶著茫然和尚未褪儘的瘋狂,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看看你們這點出息!”完顏菖蒲戟指平安京方向,聲音充滿了蠱惑的魔力,“想想那座平安京!想想那皇宮裡的天皇!
他身下坐的是萬金難求的紫檀龍椅,身上披的是天蠶絲織就的九龍袍。他喝的瓊漿玉液,是你們一輩子也聞不到的香,他吃的龍肝鳳髓,是你們祖祖輩輩夢裡也嘗不到的鮮。他手指縫裡漏下的一點渣滓,都比你們眼前這堆破銀子貴重百倍千倍。”
完顏菖蒲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鉤子,勾起了這些奴隸心底最深沉的怨恨和最熾熱的欲望:
“還有那些公卿貴族,德川家的老爺們,他們住在比神社還高大的宅院裡。他們的庫房裡,堆滿了你們幾輩子也挖不完的金山銀山。他們的田莊阡陌縱橫,一眼望不到邊。他們出行,前呼後擁,仆役如雲。他們一個眼神,就能讓你們跪地磕頭,家破人亡。”
完顏菖蒲猛地張開雙臂,聲音拔高到頂點,如同神諭宣告:“你們難道就甘心,世世代代,子子孫孫,永遠做他們腳下的爛泥,被他們踩進地獄裡永不翻身嗎?
你們難道就不想,也住進那高門大院?也穿上那綾羅綢緞?也嘗嘗那珍饈美味?也讓彆人跪在你們麵前,稱呼你們一聲‘大人’?!”
“想!想啊!”一個被擠在人群外圍、滿臉汙垢的壯漢,雙目赤紅如血,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因極度的渴望而扭曲變調。
“想!!”
“我要當老爺!”
“殺進平安京!”
……
星星之火,終成燎原。
壓抑了數十年的怒火與貪婪,被這赤裸裸的描繪徹底點燃。無數人揮舞著拳頭,嘶吼著,眼中燃燒著毀滅與占有的熊熊烈焰。那遍地的銀錠,此刻在他們眼中,竟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完顏菖蒲見火候已足,眼中精光爆射,厲聲喝道:“好!這才是男兒該有的血性!倭國的好漢們,聽真了!此刻,我大金三萬鐵騎,已如天兵降臨,正星夜兼程,踏海而來!他們一到,平安京的金山銀海,還有你們什麼事?!”
這般說著,她猛地抽出腰間長劍,劍鋒直指內陸伊勢城方向,聲音如同戰鼓擂響:“時不我待!機不再來!拿起你們能找到的任何武器!木棍、鐵鍬、魚叉、菜刀!跟著我完顏菖蒲!踏平這小小的伊勢城!
殺儘那些吸你們血的豺狼,搶回本就屬於你們的一切!兵發平安京,踏破那金鑾殿。他日裂土封侯,榮華富貴,就在今朝!
爾等敢不敢隨我殺出一條通天大道?!”
“敢!!”
“殺!殺!殺!!”
“踏平伊勢!殺進平安京!”
“搶金子!搶銀子!搶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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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徹底壓過了海潮。被煽動到極致的數千暴民,如同掙脫了所有枷鎖的洪荒凶獸,赤紅著雙眼,隨手抄起碼頭上的撬棍、木樁、繩索、甚至石塊,在忠孝軍的驅趕和帶領下,彙成一股毀滅性的濁流,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向著近在咫尺、毫無防備的伊勢城,瘋狂湧去。
幾乎就在暴民洪流湧向伊勢城的同時,一道迅捷如鬼魅的黑影,借著城頭守軍被碼頭方向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吸引的刹那疏忽,悄無聲息地自城牆陰影處翻越而上。
守城士兵隻覺頸後一涼,喉骨已被一隻鐵鉗般的手無聲捏碎。黑影毫不停留,兔起鶻落間,已連斃數名守軍,直撲城門絞盤所在的小樓。
樓內,一名身著德川家高級武士服、腰佩名刀的青年,正焦躁不安地眺望碼頭方向衝天的煙塵和隱隱傳來的恐怖聲浪。
他麵容俊朗,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陰鬱與掙紮。
此人,正是代號“安公子”、深埋德川家多年的暗樁。
留春令如風般卷入樓內,低喝一聲:“金鱗豈是池中物!”
安公子身軀劇震,猛地回頭,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與決絕的光芒,脫口接道:“一遇風雲便化龍!”
暗號無誤,再無半分猶豫。
安公子眼中最後一絲掙紮化為狠戾,“嗆啷”一聲,腰間名刀“菊一文字”悍然出鞘,雪亮刀光如同匹練,在守門武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狠狠劈下。
血光迸濺,他厲聲長嘯:“開城門!迎王師!”
留春令與他並肩而立,雙掌翻飛,瞬間擊斃數名撲來的武士。沉重的城門絞盤在兩人合力下,“嘎吱嘎吱”地緩緩轉動,巨大的城門,在數千暴民狂潮湧至城下的瞬間,轟然洞開。
“城門開啦——!”
“殺進去啊——!”
“搶啊!殺啊——!”
……
最後的阻礙消失,積壓了數十年的怨毒、被點燃的貪婪、以及忠孝軍刻意的引導與放縱,瞬間將這股由碼頭苦力、船工、乃至聞訊加入的城郊流民、浪人組成的數萬暴民洪流,徹底化作了吞噬一切的煉獄之火,洶湧灌入伊勢城中。
伊勢城,這座德川家經營多年的海港重鎮,瞬間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亂與狂歡。
暴民們衝入街巷,如同蝗蟲過境。
他們砸開米鋪糧倉,金黃的黍米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無數肮臟的手伸進去瘋狂抓搶,米粒與泥土、血汙混在一起;他們撞開酒屋,醇香的清酒流了滿地,有人直接趴在地上痛飲,有人抱著酒壇狂笑。
他們衝進華美的宅邸,將瑟瑟發抖的貴族老爺從被窩裡拖出,用魚叉釘死在門板上,將哭喊的夫人小姐身上的綾羅撕碎。
他們搶奪著一切看得見的財物,字畫被扯爛,瓷器被摔碎,金銀器皿塞滿了破舊的衣兜。
火焰開始升騰,最先是從幾家最大的米商倉庫燃起,很快蔓延到鄰近的商鋪、富戶宅院,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將剛剛放亮的天空染成一片猙獰的暗紅。
哭喊聲、狂笑聲、怒罵聲、砍殺聲、房屋倒塌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挽歌。
昔日繁華的街市變成了修羅屠場,精美的庭院化作了人間煉獄。
一個披頭散發的農婦,揮舞著沾血的鋤頭,瘋狂地砸著一家綢緞莊的門板,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還我兒子的命!還我家的田!”
一個瘦小的浪人,抱著一匹搶來的上好錦緞,在燃燒的街角狂笑打滾。
幾個忠孝軍老兵,則如同牧民一般,有意識地驅趕著暴民的主力,避開一些看似不起眼卻存放著重要軍械物資的庫房,同時將幾處德川家重要人物聚居的區域,重點“關照”。
完顏菖蒲在摘星處五衛的嚴密護衛下,踏著滿地的狼藉與血汙,緩步走入剛剛被暴民攻占、尚彌漫著濃重血腥氣的伊勢城代官所。
廳堂內,三個渾身浴血、氣喘籲籲卻又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倭人漢子被帶到她麵前。
一個是碼頭力工頭目,喚作鬼熊次郎,身材魁梧如鐵塔,手中提著一根沾滿腦漿和碎骨的粗大船槳;一個是城內浪人首領,綽號彌兵衛,眼神陰鷙,腰間插著幾把搶來的肋差;還有一個是附近山民的獵戶頭領,喚作山鬼茂助,精瘦剽悍,背著一張搶來的和弓。
這三人,正是在這場混亂中憑借凶狠和些許號召力,迅速“脫穎而出”的暴民頭目。
完顏菖蒲端坐於原本屬於代官的主位之上,雖麵色蒼白如紙,肩頭白布隱透血色,但那份久居人上的雍容氣度與此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滔天權勢,讓她如同高踞雲端的神隻,威嚴不可侵犯。
完顏菖蒲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聲音不高,卻帶著掌控生死淡漠:
“鬼熊次郎、彌兵衛、山鬼茂助,爾等今日聚眾起事,誅殺奸佞,有功於社稷,有功於萬民,本宮代天行罰,自當論功行賞!”
她每念出一個名字,那被念到之人便激動得渾身顫抖,撲通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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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熊次郎,擢升為伊勢守備大將,統轄本城治安,賜金百兩,良田千頃!”
“彌兵衛,擢升為討逆先鋒官,賜金五十兩,宅邸一座!”
“山鬼茂助,擢升為神射手營統領,賜金三十兩,山場林地任爾圈劃!”
賞格清晰,擲地有聲。
三人狂喜叩頭,額頭將染血的地板撞得咚咚作響:“謝公主天恩!願為公主效死!”
“效死?”完顏菖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鳳目之中寒光乍現,“口說無憑!平安京內,藤原老賊、還有那狗屁天皇,依舊安坐高堂,吮吸民脂民膏!爾等今日富貴,不過鏡花水月!若不能一鼓作氣,直搗黃龍,待天皇大軍一到,爾等今日所得,連同項上人頭,皆成齏粉!”
她猛地站起,不顧肩傷劇痛,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廳堂:
“爾等既已揭竿而起,便再無退路!唯有向前!向前!
踏破平安京,殺儘不公侯。奪回爾等祖祖輩輩被奪走的一切!讓那平安京上的寶座,也嘗嘗被爾等踩在腳下的滋味!讓那高高在上的天皇公卿,也嘗嘗爾等手中刀劍的鋒利!他日功成,裂土封疆,公侯萬代,豈不遠勝今日區區一城之守?!”
完顏菖蒲長劍出鞘,直指西方,厲聲高呼,聲震屋瓦:
萬裡兵戈一混同,平安豈有彆疆封?
提師百萬椋湖上,立馬嵐山第一峰!
這殺氣騰騰的詩,如同最猛烈的火油,瞬間澆在廳內廳外所有暴民的心頭。
鬼熊次郎三人率先血紅著眼睛,嘶聲力竭地跟著狂吼:
“踏破平安京!我輩做王侯!”
“踏破平安京!金銀任我取!”
……
狂熱的聲浪如同海嘯,從代官所席卷全城,數萬暴民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毀滅的欲望與對“王侯”的憧憬徹底點燃了他們壓抑的靈魂。
是日,三萬倭兵銳不可當,拔伊勢,抵伊賀。
血戰竟日,伊賀城主降,納其眾,兵勢至五萬。遂共擁完顏菖蒲為玉藻天皇,奉天討逆,長驅山城,叩平安京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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