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站在那血泊的源頭,丹陛之上。他手中的天叢雲劍,一滴濃稠的血珠正順著那奇異的青色刃鋒緩緩滑落,“嗒”的一聲,砸在他腳邊一塊潔淨的金磚上,暈開一小朵刺目的血花。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下方廣場上黑壓壓、因恐懼和震懾而鴉雀無聲的近衛軍陣列,以及更遠處那些縮在角落、抖如篩糠的幸存宮人。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冷的洪鐘一般,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看到了嗎?”
廣場上數萬近衛軍,連同那些僥幸未死的宮女太監,無人敢應,無人敢動,唯有無數雙眼睛,或驚恐、或絕望、或狂熱、或麻木地,聚焦在那血染丹陛上的黑色身影。
“城外華賊楊炯,”天皇的聲音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角落,冰冷中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力量,“倚仗火炮之利,妄圖踏破我神國千年之基業!那些懦弱的牆頭草,那些背棄皇恩的貴族,早已屈膝投降,搖尾乞憐!他們,隻配在楊炯的腳下舔食殘羹冷炙!”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粘稠的血漿發出細微的聲響。手中的天叢雲劍高高舉起,劍尖直指陰霾密布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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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們不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擊,帶著一種撕裂一切猶豫的決絕,“你們,是朕的近衛!是守護神國最後的脊梁!你們的刀,飲過叛逆的血!你們的甲胄,沐浴過神國的榮光!今日,皇城若在,爾等便是再造乾坤之功臣!朕以天照大神血脈立誓——!”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下方一張張因激動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凡守城有功者,公侯之位,唾手可得!賜萬石封地,世代榮華!賞萬金之資,富甲一方!你們的子孫,將永遠銘記你們今日的忠勇!你們的名字,將刻在神國的豐碑之上,萬世流芳!”
“吼——!”
近衛統帥北條宗時率先帶頭怒吼回應。
他身材雄壯如鐵塔、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悍將,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刀,那刀身寬厚,刃口上還沾著方才砍殺宮人時未乾的血跡。
他竟伸出舌頭,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和凶戾,狠狠舔舐過那冰冷的、帶著腥鹹鐵鏽味的刀鋒。血珠染紅了他的嘴唇和牙齒,使他看起來如同剛從血池地獄爬出的惡鬼,更襯凶戾。
“陛下!”北條宗時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跳,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嘶啞變形,“北條宗時在此!此身此命,儘付陛下!神國不滅,忠魂不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願為陛下效死——!”
“效死!效死!效死——!!!”
主帥的瘋狂瞬間點燃了早已被血腥和重賞刺激得近乎沸騰的軍心。兩萬近衛軍,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攥住,又猛地釋放開來。
他們用儘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長矛、太刀瘋狂地頓向地麵,或是高舉過頭頂,發出震耳欲聾、直衝雲霄的呐喊。
那吼聲彙聚成一股狂暴的颶風,卷過血流成河的廣場,壓過了遠方的炮聲,甚至讓整個皇宮都在這同仇敵愾的聲浪中顫抖。絕望和恐懼似乎被短暫地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孤注一擲的瘋狂戰意。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扭曲的狂熱,眼中隻剩下對封賞的貪婪和對死亡的蔑視。
天皇看著下方這如同熔岩般翻騰的激昂軍陣,那張冰封的臉上,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卻絕非笑意,更像刀鋒劃開冰麵的冷痕。
他緩緩放下了高舉的天叢雲劍,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儀式感。劍尖垂地,一滴殘留的血珠滴落塵埃。
他並未再看那些狂熱的士兵,而是微微側過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後三步之外、一個身著深紫色內侍袍服、須發皆白的老宦官耳中:
“九條墨守,”天皇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在吩咐一件尋常的灑掃小事,“絕死皇城,就在今日了。”
那老內侍渾身猛地一顫,仿佛被無形的冰錐刺中。他那張布滿深深皺紋、如同乾枯樹皮般的臉上,瞬間褪儘了最後一絲血色,隻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深入骨髓的恐懼,有對眼前這位主子的刻骨忠誠,更有一種大廈將傾、玉石俱焚的悲涼。
九條墨守深深地彎下腰去,動作遲緩而沉重,如同背負著萬鈞山嶽。最終,他那枯瘦的身體幾乎完全匍匐在了冰冷、沾滿血汙的金磚地上,額頭重重地叩下,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陛下……”老內侍的聲音嘶啞哽咽,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腑中艱難擠出,“奴……遵旨!陛下……萬望……保重聖體!老奴……老奴誓與皇國……共存亡!”
最後幾個字,九條墨守幾乎是泣血般嘶喊出來,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與絕望。
話音未落,他已掙紮著爬起,甚至不敢再看天皇的背影一眼,如同一個被無形鞭子抽打的幽靈,用儘全身力氣,異常迅疾地朝著皇宮深處那象征著最高權力核心的“三大殿”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天皇背對著廣場上氣勢如虹的軍陣,緩緩抬起手,動作沉穩有力:“上甲!”
幾名侍從如同早已演練過千百遍,無聲而迅捷地為他披掛上一副沉重的玄色甲胄。
那甲片並非金屬,而是以堅韌無比的桐木為基,外覆金漆,打磨得光可鑒人,再以五彩絲絛密密束緊,樣式古樸森嚴,肩吞、胸護處皆鑄有猙獰的鬼麵浮雕。
當沉重的兜鍪被戴上,隻露出他那雙深陷的、燃燒著幽暗火焰的眼睛時,一股源自上古蠻荒的、冰冷而暴戾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散發開來。
一條天皇握緊了手中的天叢雲劍,劍鞘上纏繞的古老藤紋仿佛活了過來,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遠超前次的、撕裂天地的恐怖巨響,如同九霄神雷直接在頭頂炸開。腳下的金磚劇烈地跳動起來,整個紫宸殿仿佛都在呻吟、顫抖。
巨大的聲浪帶著毀滅性的衝擊波席卷而過,震得廣場上無數士兵耳膜刺痛,頭暈目眩,甚至有人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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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轉向巨響傳來的皇城正門。
隻見那巍峨矗立了數百年的巨大城門樓處,一團混雜著死亡氣息的、濃得化不開的赭紅色煙塵,如同巨魔噴吐的毒息,驟然膨脹、翻滾著衝天而起。
煙塵中,無數巨大的、燃燒著的磚石木塊被狂暴的氣浪裹挾著,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拋向四麵八方,劃過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帶著淒厲的呼嘯砸落下來。
城樓那宏偉的輪廓在煙塵中劇烈地扭曲、變形,然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巨獸骨骼斷裂的刺耳呻吟聲中,轟然垮塌下去一大片!無數碎石瓦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城門!城門破了——!”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如同鬼魅的哭嚎,瞬間刺破了因爆炸而短暫陷入的死寂。
這聲尖叫,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殺——!!!”
“破城!活捉倭皇——!!”
“殺啊——!!!”
……
宮牆之外,那沉寂壓抑了許久的數萬大軍,如同決堤的怒海狂濤,積蓄已久的殺氣和戰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彙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帶著踏碎山河的氣勢,排山倒海般向著那被炸開的、煙塵彌漫的城門巨口,洶湧澎湃地席卷而來。
那聲音是如此狂暴、如此密集,仿佛有十萬天兵在擂動戰鼓,又似九幽地獄的萬鬼齊哭,直衝雲霄,震得整個皇城都在瑟瑟發抖,連空氣都在這恐怖的聲浪中劇烈地震蕩。
剛剛被天皇血腥手段和重賞許諾所凝聚起來的那股狂熱戰意,在這天地變色的炮火轟擊和排山倒海的喊殺聲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肉眼可見地開始消融、瓦解。
近衛軍士兵臉上的狂熱瞬間被巨大的驚恐所取代,眼神中充滿了茫然和動搖。那震天的“效死”聲浪,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隻剩下粗重的、帶著恐懼的喘息。
身披桐木金漆玄甲的天皇,此刻終於緩緩轉過身,直麵那煙塵漫卷、殺聲震天的破城方向。
巨大的兜鍪陰影下,那雙眼睛裡的幽暗火焰,非但沒有因這末日般的景象而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瘋狂。
他不再言語,隻是猛地拔劍。
“鏘——!”
天叢雲劍徹底出鞘,青幽如冥河之水的劍身在晦暗天光下驟然亮起一道妖異的冷芒!。劍鍔上鑲嵌的八咫鏡碎片,竟也仿佛被這凶戾的劍意所激,反射出一縷穿透塵霧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條天皇一步一頓,沉重的桐木甲胄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玄色的身影,如同從亙古冰封中走出的魔神。
他邁開腳步,一步踏下高高的白玉丹陛,靴底踩在粘稠未乾的血泊中,發出“啪嗒”一聲輕響,留下一個清晰的血色足印。
一條天皇履血徐行,天叢雲劍斜指於地,青鋒微顫,劍尖曳血,朱殷蜿蜒如蛇,滲於金磚之隙。
前方塵礫蔽日,城闕崩摧,紅騎漫城,戈矛耀日,殺聲裂雲。
後方屍骸枕藉,積血沒踝,萬眾股栗,或瞠目結舌,或麵如死灰,或神思渙散,或狀類癲狂。
天皇獨向萬軍,奮甲逆流,直趨敵纛。
宮垣雨漬猶濕,玄赤交兵,鼓角裂雲,兩軍懸命,存亡決於鋒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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