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糯卻恍若未覺,歪頭看著倒地不起的趙景春,認真道:“都說了你太慢嘛。”又轉向麵色慘白的龔摶,“你的指頭功夫還行,就是力氣小了點。”
這番話說得天真爛漫,但在眾人聽來,卻是無比刺耳的嘲諷。然而此時此刻,再無人敢輕視這看似懵懂的小姑娘。兩招之間重創南方武林兩大巨頭,這是何等可怕的武功?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觀戰的南少林方丈慧能大師忽然踏前一步,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方才所用,可是峨眉派的‘金頂拂雲手’與‘靈猴步’?”
白糯聞言一愣。她臉上戴著精巧人皮麵具,本以為無人能識破來曆,不想這老和尚眼光如此毒辣。
下意識地,她扭頭望向楊炯,眼中露出求助之色。
這一細微舉動豈能瞞過在場這些老江湖?
閭山掌教玄冥真人眼中精光一閃,當即厲聲道:“果然是峨眉高徒!靜玄師太屍骨未寒,你這弟子不在山中守孝,反倒來此攪風攪雨,是何道理?”
白糯猛地轉頭,瞳孔驟縮:“你……你胡說什麼?我師父她……”
“裝什麼糊塗!”玄冥真人冷笑打斷,“數日前,五毒教主夜襲靜玄師太,師太不防,身中五毒掌,被那魔頭震碎心脈而死。如今峨眉群龍無首,弟子四散逃亡。你這孽徒不去為師報仇,反倒在此逞威風,是何道理?!”
“不可能!你騙人!”白糯聲音發顫,握劍的手微微發抖,“師父她武功那麼高,怎麼可能……”
一旁緩過氣來的龔摶忽然陰惻惻接口:“玄冥道兄所言句句屬實。當日我教中門外弟子恰在峨眉山下采藥,親眼見得金頂火光衝天,喊殺聲震野。翌日便傳來靜玄師太遇害的消息。”
金丹派陣營中一名長老也歎道:“可惜可歎!靜玄師太一代宗師,死狀極慘。聽聞身中奇毒,渾身潰爛,雙目被挖,最後還被懸屍山門!”
“住口!”白糯尖叫一聲,臉色煞白如紙。這些細節由不得她不信,腦海中轟然巨響,無數畫麵紛至遝來:
那個雪夜裡,師父將凍得奄奄一息的她抱回山中,用體溫溫暖她冰冷的小手;練劍辛苦時,師父偷偷塞給她的桂花糖,甜味仿佛還在舌尖;第一次學會“金頂拂雲手”時,師父眼中欣慰的淚光。
下山前夜,師父為她整理行裝,臨彆遠行,細細叮囑:“糯兒心智單純,江湖險惡,務必緊跟侯爺!”
往日種種,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些溫暖的、慈愛的、嘮叨的片段,此刻都化作利刃絞割著她的五臟六腑。
白糯隻覺頭痛欲裂,眼前景象開始旋轉模糊。她抱頭呻吟,眼中天真的神采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的痛苦與絕望。
玄冥真人見狀,知已擊中要害,步步緊逼:“師門遭此大難,你這做弟子的卻在何處?可曾想過你師父臨終前,可還念著你這不肖徒兒?可曾盼著有人為她報仇雪恨?”
句句誅心,字字如刀。
白糯渾身劇顫,忽地仰天長嘯,聲如杜鵑泣血,聞者無不動容。嘯聲中,她眼中最後一絲稚氣蕩然無存,隻剩下滔天的悲憤與痛苦。
她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向楊炯。眼中淚水無聲滑落,在臉上衝出兩道泥痕,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膚。
“楊炯!”她聲音嘶啞,全然不似平日清脆,“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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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炯也是震驚,他查看過所有情報,並未看到靜玄師太身死的消息,可如今見此情形,倒還真不像是假消息。
當即他麵露不忍,張了張口,卻實不知該如何回答。
白糯緊走幾步,似乎是想要從楊炯這裡得到確切消息,可剛走了兩步,忽然身子一軟,向前倒去。
楊炯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但見她麵如金紙,氣若遊絲,兀自死死抓著楊炯的衣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要回家!”
話音未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儘數濺在楊炯胸前衣襟上,化作觸目驚心的桃花點點。
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糯糯!”楊炯驚呼一聲,急忙查看其究竟。
李澈卻早已搶上前來,探白糯脈門,隻覺脈象紊亂如麻,顯是心神激蕩之下氣脈逆衝,已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心脈受損!重傷!”李澈皺眉回應。
楊炯緩緩抬頭,目光如冰刀般掃過玄冥真人等人,一字一句道:“好一個名門正派!對付一個小姑娘,便隻會用這等卑劣手段麼?”
玄冥真人麵色不變,冷然道:“貧道隻是告知她本該知道的事實罷了。爾等若是即刻下山,貧道可念在這小丫頭師門新喪的份上,不予追究。”
楊炯深吸一口氣,忽然仰天長笑。笑聲如龍吟九霄,殺氣十足:“好!好得很!你不追究?你以為你是誰?!”
他笑聲倏止,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今日之事,豈是你說追究便追究,說不追究便不追究的?”
楊炯聲若寒鐵,字字鏗鏘,“本來想著留你們一條命為朝廷所用,卻不想你們自己找死,那就休怪老子無情!”
話音未落,他已自懷中取出一枚信號彈,振臂一揚。
但見一道紅光衝天而起,在夜色中炸開一朵赤焰蓮花,照得半天皆赤。
霎時間,地動山搖。
隻聽轟隆三聲震天巨響,如霹靂炸裂,茅山三門應聲崩塌。亂石穿空,煙塵蔽天,萬千驚鳥齊飛,唳聲震野。
煙塵未落,已聞金鐵交鳴之聲如潮湧至,但見一千麟嘉衛精兵如神兵天降,自四麵八方湧入場中。
這些兵士皆披玄甲,手持神臂弩,腰佩火銃,行動間步調整齊劃一,轉眼已成合圍之勢。弩箭上弦,槍口幽深,千百點寒光對準場中群雄,殺氣森然,直叫人汗毛倒豎。
滿場高手雖多,在這等軍陣殺器麵前,也不禁相顧失色。方才還喧鬨不堪的紫霄宮前,此刻靜得隻能聽見麟嘉衛的屏息之聲。
淩虛子麵色慘白,胡須微顫,指著楊炯顫聲道:“你……你究竟是何人?竟敢私調兵馬,踐踏我道家清淨之地!”
楊炯負手而立,衣袂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聲音雖不高,卻字字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鎮南侯,楊炯!”
“侯”字出口,如晴天霹靂,震得滿場眾人麵目失色。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群雄,此刻皆目瞪口呆,有幾個年紀稍長的更是踉蹌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夜色漸濃,月照刀甲。麟嘉衛弩箭映月,環列如堵。
滿場英豪竟無一人敢動,但見矢鏃寒光森然,如若星隕之威。雖猛虎出柙,麒麟踏焱,威不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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