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知誰家有此財力?”楊炯故作不知,攤了攤手,“這雁門關是大華的邊境要衝,豈是尋常人能買賣的?叔叔這話,可是玩笑話。”
熊定中盯著楊炯看了良久,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你小子,還是那般沒譜!朝廷的東西,豈能買賣?你呀,小心落人口舌!”
楊炯心中暗道:這熊定中果然麵粗心細,還是那個不願站隊的老樣子。
當即,楊炯也不糾纏,轉頭望向遠處的劉文典,道:“熊叔叔,雁門關自古就是將星璀璨之地,多少人在這裡立下軍功,最後晉封國公。若你喜歡,這地方你儘管拿去。
不過……我這麟嘉衛,一直想組建一支重甲騎兵,你看……”
熊定中一聽,當即狠狠瞪了楊炯一眼,罵道:“你小子心真黑!一開口就要我五千重甲騎兵?你當我展旗衛是你家庫房,想要什麼就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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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叔叔這話就不對了。”楊炯上前一步,聲音放低了些,“日後叔叔定能成為女帝倚重的心腹重臣,我這不過是助你一臂之力罷了。
再說,我組建重甲騎兵,也是為了大華的邊防,又不是為了私用,你難道連五千重甲騎兵都舍不得?”
熊定中冷哼一聲,哪裡聽不出楊炯言語中的試探,當即語氣嚴肅:“我隻為國戍邊,非為一人。女帝信任我,我便守好這邊境;若是不信任,我便解甲歸田,絕不貪戀權位。”
“好!熊叔叔說得好!”楊炯大聲讚歎,眼中滿是敬佩,“既然叔叔都這麼說了,我若是再拿出商人的嘴臉,豈不是給我爹丟人?”
他話鋒一轉,伸手指著劉文典,“我隻要老劉一人,如何?”
熊定中早就注意到了劉文典,冷哼一聲:“他一個人跟你去,你要多久才能組建起重甲騎兵?你當重甲騎兵是請客吃飯,有錢就行?訓練騎兵,要選馬、製甲、練陣法,哪一樣不要時間?”
楊炯聳聳肩,擺出一副晚輩的姿態:“那沒辦法,誰讓我沒有長輩扶持呢?隻能自己慢慢趟路了。不過,有老劉在,我至少能少走些彎路,總比瞎琢磨強。”
“你小子少拿這話惡心老子!”熊定中不耐煩地擺擺手,臉上卻露出幾分無奈,“劉文典和三千重甲騎兵,老子送你了!不過,你可得好好用他們,彆讓他們埋沒了本事。”
楊炯聽了,卻沒有表現出多麼開心,隻是與熊定中並肩而行,朝著雁門關走去。
兩人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露沾濕了鞋角,一時都有些沉默。
良久,楊炯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熊叔叔,我一直有個疑問。大華開國以來,除了沈叔叔那些老一輩國公,第二代將領中,就數你的功勳最卓著。憑著你的軍功,早就該晉封國公了,可我看你好像並不熱衷於此,這是為何?”
熊定中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板,隨口應道:“做了國公又如何?受你們的夾板氣嗎?倒不如在邊境多殺幾個蠻子,來得痛快。”
楊炯聽了,心中一動,以退為進道:“叔叔這話,倒像是說我父子是誤國奸臣一般。”
熊定中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不必試探我。我不妨把話說明白些,從我做了大將軍那一日起,我就知道,大華這武夫當國的狀態,早晚會改變。
如今事實顯而易見,那些將門,不都被你爹鏟除乾淨了嗎?”
楊炯皺起眉頭,順著他的話問道:“我對軍中舊事不甚了解,還望叔叔指點一二。”
熊定中深吸一口氣,目光望向遠方的山巒,似是陷入了回憶:“前梁君臣昏聵,百姓流離失所,天下大亂。先帝起兵,吊民伐罪,這其中,起關鍵作用的當屬陳群和你爹。
可以說,大華從開國到現在,所有的製度和政策,都是先帝、陳群和你爹三人博弈的結果。”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當初你爹最反對同前梁宗室合作,他力主繼續用兵,一勞永逸,徹底鏟除前梁的殘餘勢力。可先帝、皇後和陳群,卻各有各的理由,都讚成快速建國,以安天下。”
“這就是叔叔所說的武夫當國?”楊炯一點就透,接話道。
熊定中點頭,眼中滿是感慨:“事實證明,你爹是對的。
快速建國,致使大華先天不足。宗室尾大不掉,世家掌控地方,新崛起的武夫手握軍政獨攬,哪一個都是亡國之禍。
不得不說,你爹厲害就厲害在這一點,為了百姓,他可以犧牲自己的利益,絲毫不怨言。
當初,他認為趁著開國的威勢,首要解決的就是武夫當國的問題,所謂‘馬上打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於是他帶頭解散了自己的摘星衛,希望能還軍於國,讓軍隊歸朝廷掌控。”
楊炯對這段往事倒是清楚,歎了口氣:“不是我自誇,我爹對得起大華,對得起先帝,更對得起百姓。他是第一個提出解除武將兵權、還軍於國的人,還身先士卒,解散了自己的親兵。
可到頭來,先帝和皇後卻處處提防他,先帝自己收攏軍隊,扶植天波府做第一將門;皇後更是暗中結交開國武將,拉攏勢力。
最後,我爹反而失去了軍中的支持,隻能做個文官之首,處處受掣肘。”
“哎!權力這東西,真是個好東西,天底下又有幾個人能像你爹這般看得開?”熊定中感慨不已,語氣中滿是敬佩,“在這一點上,沒有人不佩服你爹。他明明有能力做半個皇帝,卻為了大華的穩定,主動放棄,這份胸襟,不是誰都有的。”
楊炯聳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好在現在大華徹底解決了這三大頑疾,也算是回歸了正統。”
熊定中聽了,卻輕笑一聲,反問:“真的解決了嗎?”
“什麼意思?”楊炯皺眉,“如今大華世家衰落,唯獨幾個小世家還在支撐;先帝的子嗣皆絕,宗室徹底鏟除;軍隊歸朝廷掌控,由中樞統一調度,難道我說得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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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定中放聲大笑,笑聲響徹雁門關下的曠野,驚得枝頭的鳥兒再次飛起。
良久,他收住笑容,目光直視著楊炯,眼神銳利如刀:“世家衰落,可唯獨你弘農楊氏一騎絕塵,非但沒有受到波及,反而成了名副其實的大華第一世家。
你小子的紅顏知己,哪一個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子?你捫心自問,宗室真的絕了嗎?”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一字一句道:“再說這武夫當國!你麾下的麟嘉衛、金花衛,沈槐的熊羆衛,嶽毅的虎賁衛,哪一支不是隻聽你一人號令?
你的那些兄弟,毛罡、賈純剛、姬德龍,哪一個不是手握兵權的大將?十年、二十年之後,你打算怎麼安置他們?是讓他們解甲歸田,還是封王封侯?
若是封王封侯,他們手握兵權,豈不是又會陷入武夫當國的尷尬境地?”
這三個問題,如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楊炯的心上。他愣在原地,眉頭緊鎖,臉色陰晴不定。
熊定中這話,幾乎一語道破天機。
一旦楊炯登上那個位置,弘農楊氏必然成為最大的世家,他那些妻子的家族,也會成為實力強勁的宗室外戚;而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若是大封功臣,手握兵權,又會重蹈武夫當國的覆轍。
這三個問題加在一起,比先帝開國時的隱患,還要嚴重。
楊炯沉默了良久,終於抬頭,目光複雜地看著熊定中,問道:“這就是叔叔不看好我的原因?”
熊定中聳聳肩,語氣平淡:“並非不看好你,隻是這問題自古以來就是無解的,後來者不過是修修補補的裱糊匠,治標不治本,到最後,三代、五代、十代之後,總會再陷入下一個循環。
人呀,總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權力浪費心力,真是可悲。”
楊炯聽了,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自信,與之前的沉默截然不同。
楊炯看向熊定中,神采飛揚:“熊叔叔!你可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熊定中疑惑地問道。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發展是解決我國一切問題的基礎和關鍵!”楊炯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豪邁。
熊定中聽了,又問:“何以解之?”
楊炯昂然對曰:“拓土四海,以實華夏!”
言畢,遂策烏雲北向雁門。
金輝披其銀鎧,有龍形之氣自甲胄升騰,環護周身為真龍之相,若欲破雲淩霄。
熊定中獨立原處,望其背影愣愣出神。恍惚間,似見當年楊文和之英姿,又似睹大華將來之繁盛氣象。
楊炯那龍氣縈繞之姿,銘刻其心,竟使其佇立良久,不能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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