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轅麵色沉靜的走進間軍司，身後自然是跟著陳律，兩人就像是一陣旋風，聲勢浩大的卷進這所荒涼的院子。
將恩明對陳律沒什麼好感，陳律對將恩明自然也不會有好臉色。同在軍中效力，陳律的總工雖然對外沒有實權，但在俸祿職級上是比將恩明高的。將恩明做這個領事已經有六年了，期間功大於過勤勤懇懇，可他那個性格加上之前得罪人太多，所以就卡在領事這個位置上再也上不去。
陳律雖然沒什麼過硬的本領，但他投在曹真麾下比較早，加上忠心和嘴甜，現在也算是嘗到權力的甜頭。如果大司馬曹真能打贏這一仗，陳律再回去洛陽軍械所，誰知道會達到什麼樣的人生巔峰呢！所以陳律走進間軍司，壓根沒把任何人放進眼裡，頗有一種上級單位蒞臨視察的感覺。
至於李軒轅，他終日戴著麵紗，加上鰥夫這個名號加持，就是將恩明看見他，心裡也是掂著一股勁，不敢小覷。因此當兩人走進這座小院子時，那居高臨下的氣場，似乎是到了他們的主場。
將恩明披著鬥篷在刑房門前站著，心裡強裝鎮定，對於李軒轅的身份，職業的敏感讓他覺得沒那麼簡單，但人到中年，他也不敢輕易去賭了，如果賭錯了，或許間軍司就真的沒他的位置了，他知道曹真不喜歡自己，所以隻能仰仗孫禮，孫禮又似乎很信任鰥夫……他每次想到這，都沒敢再延展下去。
“恩明見過前輩，有勞前輩來此一趟。”將恩明率先開口。
李軒轅沒有說話，徑直走進刑房。陳律卻停在門口，趾高氣昂的瞥了將恩明一眼。將恩明本來想跟著李軒轅的步伐直接進去的，卻沒想到被陳律搶先一步。
“陳總工來此何乾，這裡是勞刑重地，無關人員不得入內。”將恩明話是這麼說的，但語氣已經弱了三分。
“饒你尊我一聲總工，我就不為難你了，不過將領事最好去買點鷹眼膏抹一抹眼睛，要是經常這樣看不清形勢，恐怕這間軍司也坐不了多久；哦，鷹眼膏是有點貴的，如果你買不起，我明日差人送來。“陳律陰陽怪氣的說了這麼一通，就大步流星的走進刑房去了。
“將領事，之所以叫陳總工過來，是因為此事跟陳總工也有乾係，陳總工是來幫我解釋此事的。”李軒轅說道。
將恩明點了點頭，把驚疑的眼神看向陳律，他沒明白，一個如此滑稽的人怎麼會這麼快就跟功成名就的鰥夫聯係在一起。或許在這一刻，將恩明有那麼一瞬間把這些年的自己反思了一遍。
將恩明拉開透光鏡的簾子，隔著那模糊的鏡子，李軒轅看到穆青書被吊在刑架上，低垂著腦袋，已經折磨的不成人形。
“信是我讓他去送的，想著一個奴隸不會太引人注意，就是讓人幫陳總工弄幾把新款的連弩回來；若不是為了軍政大業，我也不會如此冒險，我的身份應該已經暴露了。”李軒轅小聲的說道。
“有這回事，是我讓鰥夫幫忙的，就連奴隸出城也是我去安排的，將領事如果有疑問，我們一塊去找孫參軍彙報彙報。”陳律態度強勢，像一塊硬骨頭杵在將恩明麵前。
聽到對方說可以去孫禮麵前對質，將恩明心裡的勁就泄完了，他不再懷疑此事的真實性，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沒有實物，就陳律那個水平，即便是有圖紙也造不出來連弩。將恩明避開陳律的目光：“前輩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軒轅看了一眼穆青書，點了點頭。
“陳先生，您可是要去太倉赴任的大員，往後咱們就是同袍，太倉可挨著器械所呢……“陳律看將恩明背著自己說話，就遠遠的衝兩人叫嚷起來，意思是讓李軒轅提防將恩明。
兩人誰也沒有理會陳律，將恩明從袖中取出那份密信：“晚生早就知道此事有貓膩，這是抓獲現場帶回來的，信上內容說的是前輩已經叛蜀投魏。”
李軒轅沒有說話，接過軟錦看了看，然後笑著說道：“將領事肯定一直有疑惑，這個奴隸三番五次的衝撞我，我為什麼還要留著他，而且還把他留在身邊。”
將恩明點點頭。“此人已經被我抓了三次，按照以往的規矩，早該死了。”
“你一直在洛陽宮署，對長安和漢中沒那麼熟悉，早在武帝時期，那時候我們還歸在文帝總管的校事府，我第一年被派來長安，就聽到一個故事，說蜀漢丞相諸葛亮拜托高級間諜糜崇在小隴山秘密培訓了五名間諜，這五名間諜名號為和東軒鎮書，為的就是有一天蜀軍能從漢中北上長安。這個書，就是被你抓的穆青書；這些人的專業能力不容置疑，他三次被你抓著，誰又知道會不會是苦肉計呢；我在漢中的身份應該是暴露了，但很多事情還沒有收尾，如果能把他留在身邊的話，或許事情就能簡單一點。“李軒轅說道。
“前輩的意思是，想把此人策反了送回去？”將恩明問道。
李軒轅趕緊把手指舉在嘴邊噓了一聲，裝作慌忙的四下看了看：”此事隻跟孫參軍簡單的彙報過，還沒有形成決議對上彙報；楊儀在漢水之上殺了我國幾十名精英，此事對我們打擊太大了，必須重建這道防線，這是我們情報人的使命，至死方休。“
將恩明的眼神中逐漸放出光芒，他一臉癡茫的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有種相見恨晚的激動感，如果大魏多幾個有這樣見識的情報負責人，間軍司何至於淪落到人人嫌煩。“前輩不是要去太倉任職嗎？”
“這是孫參軍替我在大司馬那爭取的獎賞，但我已經請辭了，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繼續留在情報機構工作，隻要大魏還需要我。”李軒轅說著抬頭看向高窗，臉上做出深沉的表情。
“前輩，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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