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披著大氅，獨站在窗邊沉思，幾支旁逸的梅花遞到眼前，隨著微風肆意顫抖。他仿佛有所感應似的回頭，就看到魯芝和跟在其身後的曹爽。
“下官鬥膽冒犯大司馬，還請大司馬見諒。”魯芝一步也沒停歇，徑直來到曹真麵前。
曹真看了一眼他身後提劍的曹爽，臉色帶出一絲不悅：“此乃天子行宮，豈容爾等追趕放肆，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
魯芝整個人隨即伏在地上，舉起手中的信件。
“你跑的什麼，事情總有個先來後到，董大夫的事情還沒有呈上來，你著急些什麼！”曹爽走上前來，臉上滿是鄙夷。
“下官隻是來彙報事情，不知常侍郎說的是什麼意思。”魯芝回了一句，但依然沒有抬起頭。
“董昭也來了，人在哪裡？”曹真打斷兩人的對話。
曹爽啪的一聲把佩劍放在配幾上，接著把手中的州府信盒舉起來：“回大司馬的話，董大夫這裡有一件不敢啟口的事情，委托下官代為轉述。”
曹真瞥了一眼那盒子，沒放在心上：“你且退下候著吧，我先同魯領事磋商。”
曹爽不滿的瞪大了眼睛，但也不敢違抗，轉身拿起佩劍就要往門外走。
“把那盒子留下來。”曹真給隨侍遞了個眼神。
曹爽不悅的鬆開盒子，從左手把佩劍交換到右手的時候，那劍鞘就從魯芝的後背上劃過，嚇得魯芝渾身一陣哆嗦。
擲地有聲的腳步漸行漸遠，房間內恢複了安靜，接著有仆人焚香送茶，直折騰了一盞茶的功夫，魯芝才聽到曹真讓他起身回話的吩咐。
“聽說最近孫參軍總去找你，你們配合得怎麼樣？”曹真指了指右邊的椅子，示意魯芝落座。
魯芝沒敢坐，隻是站起身回話：“孫參軍近日多有過問長安商戶和蜀諜的案子，前些時候案子牽扯到夏侯家，孫參軍怕我應付不來，於是親自到間軍司操勞有時。”
曹真點點頭：“這幾日城內動靜頗大，就連間軍司的領事都被長安府處置了，你這個間軍司領事要好好擔待起這個擔子，有什麼難處儘管去找孫參軍~或者來找我也行。”
“下官跟大司馬接觸雖少，但一樁樁一件件都記在心裡，時刻不敢忘記大司馬的教誨，辦好間軍司的每一樁案子。”
“你分得清就最好了，間軍司是個流動的部門，如果被人抓著辮子，就沒辦法放開手腳去布置了，當時夏侯晚推薦你，我猶豫的就是你地方官的身份，怕你扛不住壓力，如今來看你辦事還算清明，持續穩重下去，總有出頭之日；說說吧，今天什麼事情。”曹真點撥了魯芝兩句。
“回大司馬的話，經西彆駕苑主張，間軍司對蜀諜”劉深“進行審訊，這個劉深本名李軒轅，乃蜀漢重臣糜崇的徒弟，是長期活躍在漢中一帶的高級蜀諜，此次正是借了我大魏間員劉深的身份潛入長安，李軒轅對此供認不諱；此人潛入長安沒有任務，沒有接頭人，隻是為了處理私人恩怨來的，因此才在長安惹出這麼大的動靜，經間軍司彙報軍政署，意不日問斬挫敗蜀敵。“魯芝上前半步，把手中孫禮批注過的信件遞與曹真隨侍。
“孫參軍的意思是不日問斬？”曹真接過信件，隻是瞥了一眼孫禮的批注，對於李軒轅的身份，兩人見麵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全部知曉了，他希望孫禮能通過這個人折騰點什麼，但沒想到結果來得這麼快。
“回大司馬的話，孫參軍是這樣批複的。”魯芝回答道。
“案子是你親自督辦的？”曹真問。
“是。”魯芝回答。
“說說你的看法，孫禮一向謹慎，這次為什麼如此果斷。”
“回大司馬的話，其一是李軒轅在長安已久，繼續拖下去隻會讓事態惡化，百害而無一利；其二李軒轅的情況已經被下官們調查清楚，他除了跟陳琳之子陳雲和春熙坊頭牌有勾結，其他再無牽連，可以判定此人沒有再利用的價值；其三~孫參軍似乎有意利用此人去調查夏侯家，但這個想法似乎被夏侯家預判並做出回應，孫參軍應該不想讓這件事繼續擴大。”魯芝說到第三條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曹真點點頭，“你倒真是一件件分得清楚，殺了就殺了吧，交戰在即殺幾個間諜也算是鼓舞士氣了。”曹真心裡明白，按照魯芝的能力，早晚能把秋娘和東順的死查到行宮苑了。“孫禮不是個顛倒黑白的人，既然他有意查夏侯家，夏侯家到底有沒有問題？”
“回大司馬的話，夏侯家三代忠烈，下官不敢妄自揣測，下官協助孫參軍的辦案線索是來自西彆駕苑的樂官，但如今逢樂官親自把李軒轅送到間軍司，這個線索怕是就斷在這了。”魯芝回答。
“夏侯彆駕果然沒推薦錯人，老夫相信你能分得清事務。”
“回大司馬的話，下官食朝廷俸祿，奉大司馬指令辦事，間軍司絕不會偏袒庇護！”魯芝字字堅定。
“那就照批行事吧，按你們的說法這也是個性情中人，老夫也曾見過此人，頗佩服他的膽識和忠勇，你回去問一問他有什麼遺願，一並照辦了吧；給孫禮帶個話，陳琳之子暫時不要動，待戰後再說。”曹真吩咐道。
魯芝諾了一聲，他其實想問問為什麼先不辦陳琳之子，但想了想又覺得不合適，但這卻是個好事，因為陳雲也算是他魯世英的半個知己。
……
中午的時候魯芝正在間軍司吃飯，孫禮臉色鐵青的闖進門來，差點把桌子上的熗燒蘿卜和水煮羊肉給掀翻了。氣憤的孫禮讓魯芝重新去查萬民書的事，魯芝說已經查過了，是商戶們聚集起來自發簽印的。
孫禮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就去查商戶們是怎麼聚集起來的，是誰把他們逼得簽下萬民書這樣的不世之舉！”
魯芝瞬間就明白了，大概率是孫禮去行宮苑也被曹爽給惹到了！
那就查吧，他本來就想回到間軍司就去長安府的，但想到孫禮的態度，又按下了這個衝動，現在好了，孫禮要查，夏侯晚也要查，那就查個清楚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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