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東北風平地而起，忽的吹開兩人側麵的窗戶，伯考趕緊站起身去關窗：“若不是先生提醒，我等還真看不出這間房的怪異，你說這窗戶迎風而開，哪有這樣的布局。”
慕青書卻沒放在心上，他皺著眉頭想著伯考說的上一句話，州府已經下令斬殺郭配，那魯芝就算是立了大功了。
他本來盤算，戰事過後間軍司撤回洛陽，魯芝應該要留任州府廷尉並代理間軍司，他要提前想好自己能留下的位置，可現在看來，魯芝辦事得力極有可能會隨著大司馬擢升洛陽去了，那最適合自己的位置應該就是這座間軍司了。
如果想上任間軍司，除了取得魯芝的信任，還需要取得西彆駕夏侯晚的信任，畢竟司情局還是歸在西彆駕苑旗下，換句話說，西彆駕夏侯晚是長安州府的地頭蛇，自己要想以蜀漢叛投人員領銜司情局，當然少不了與之交好。
“先生剛說的線索……？”伯考打斷了穆青書的沉思，目光落在那一軸卷宗上。
“哦，這個說起來就像是捕風捉影，魯芝領事安排我在間軍司協助審訊蜀諜，無意間聽到有人說點心鋪的夥計曾說東順領事生前總在點心鋪門前徘徊，以我的經驗，東順領事肯定是發現了什麼線索，而且極有可能與人約好了在點心鋪見麵；點心鋪那個地方你知道吧，老字號位置偏……“
“先生說的是哪一間鋪子？陳桂巷那一間？”伯考瞬間來了精神。
“我對長安不太熟悉，但據說是有點偏僻……”
穆青書話還沒說完，伯考就站起身走到書桌後邊抱出來幾包點心，“先生看看是這家的點心嗎？”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甜從桌子上彌漫開來，穆青書隻一眼就看出來是他和東順約定的那家點心鋪售賣的桂花糕。
“這是從哪來的？”穆青書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這間房我們一直沒動，就是想著或許東領事能夠留下點什麼線索，反正我們是不相信東領事會去殺將恩明和春熙坊頭牌的，東領事和妻子非常恩愛，他甚至出去喝酒都很少，平時他的花銷也很少，更不會買了點心放在書房，所以先生你說的應該很有可能，這些桂花糕都是東領事生前帶回來的……”伯考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那你們應該……”
“先生請繼續說下去……”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話音落下去的時候空氣瞬間安靜，場麵夾生出一團尷尬的氣息。
“我也沒有太多線索了，你們可以去點心鋪走訪一下，隻有弄清楚東領事生前到底在查什麼，才有可能替他翻案，我覺得東領事是個心思縝密的人，他應該能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所以大概率會留下一些線索的，或許就在這間房內，或許在某個地方……“穆青書說道。
“先生說的對，東領事定罪這個事太突然也太快了，他本身就沒什麼背景又是剛提拔上來，定了罪也沒人幫攔著去核查，就這麼直接給送去午門了……”伯考滿是惋惜，咽了些話茬，似乎有些猶豫藏在喉嚨。
“東領事能提拔上來怎麼會沒有背景呢，司情局可不是什麼閒散職位。”穆青書端起茶盞。
“東領事是個孤傲的人，要說擢升他應該在司馬衿之前，可司馬昭那時候坐鎮東彆駕府，直接把東領事調到卷閣去了，司馬昭倒了司馬衿死了，這才輪到東領事……不瞞先生說，你剛到長安很多事情不清楚，東領事能提上來還是看了夏侯彆駕的心情。“伯考壓低聲音。
“夏侯彆駕能把東領事提升來，難道就能眼睜睜看著東領事被殺？”穆青書試探的問道。
“先生有所不知，東領事是個正直的人，要想攀附關係他還至於在司情局待這麼多年呢，西彆駕苑把東領事提上來其實是為了全麵掌握長安的信息情報，先生是間員出身應該知道長安有一支地下情報機構，是西彆駕苑逢樂官控製的，如果他能把司情局這條線也控製了，長安的情報可就沒有遺漏了，但東領事肯定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伯考小聲的說道。
穆青書似是而非的點點頭，沒想到東順背後還有這麼複雜的脈絡，看來曹魏的官場還不如諸葛丞相治下的蜀漢官場，至少在蜀漢官場，各部門間的監管權力不會因為某個大員的喜好就失去平衡。
“你這麼說我想起來，那個半男半女的逢樂官，好像就在案發前跟東領事在點心鋪門前見過，這也是他們說起來的。”穆青書把線索引向逢樂官，在他昏迷的那個清晨，恍惚間他確實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醒來之後就發生了東順被指認殺害將恩明的事情，可東順得到的消息是自己放出去的，所以換句話來說，是有人提前謀劃好了，利用穆青書把信息放給東順，然後東順遭遇了這場劫難。他現在慢慢梳理出來了，東順當時查的可能就是李軒轅和逢樂官勾結之事。
可李軒轅和逢樂官勾結的又是什麼事呢？
“先生說的是逢樂官？這個人可不能輕易去查，他掌握的信息隨時有可能反噬我們自己，這可是個狠角色啊……先生，先生……”伯考再一次打斷穆青書的沉思。
穆青書回過神來，“該查還是要查，你這麼一說我反而認為這個樂官很有嫌疑，極有可能是他讓東領事去做點什麼，東領事拒絕了，因此被栽贓陷害……”穆青書繼續引導。
“也有道理……”伯考雙手抱在胸前，皺起眉頭，目光又落在那軸卷宗上。
喝了兩三盞茶，穆青書覺得伯考聽進去自己的話了，於是起身便要告彆。
“先生，您是外來的人，我有句話不知當問與否。”伯考趕緊站起身，攔住穆青書。
穆青書沒有說話，看了一眼透著光亮的門口，點頭示意伯考說下去。
“東領事的案子是郭太守辦的，州府這麼快下命令斬殺郭太守，會不會……會不會這件案子跟將恩明領事的案子有關聯，畢竟魯芝領事任的是間軍司的職……”
穆青書倒沒想到這一層，他皺了皺眉沒有回答，出了房間穿上鞋子又小聲對伯考說道：“那你更應該先去照看逢樂官了，據說魯芝上任也是西彆駕苑推薦的。”
伯考站在原地，看著穆青書夾著那一軸卷宗逐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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