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六月,晨光初透。
華南海畔的小廣場籠罩在薄霧中,青磚鋪就的步道,飛簷鬥拱的樓閣水榭,若隱若現,古樸威嚴。
幾縷晨練者的影子被拉長,緩緩打著太極,一舉一動,氣韻悠長。
這是一處專供退休領導者活動的角落,平日裡鮮有外人涉足,唯有亭台樓閣間隱約流轉的茶香,與那些深藏不露的目光,透露出此地的非同尋常。
閒亭內,幾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圍坐石桌旁,注視著一局未終的象棋。
棋盤上的紅黑兩色棋子錯落如兵陣,楚河漢界分割天地,馬踏斜日,車壓邊線,每一步都暗藏金戈鐵馬之聲。
這幾位皆是多年前電視報紙上的常客——曾在政壇掀起風雲的“不可名狀的大人物”。
而現任國副理事的鐘偉與漢江省委書記裴一泓垂手而立,恭謹如侍奉古卷的學徒,站在一旁。
鐘偉西裝筆挺,卻不敢挺直脊梁,一副晚輩模樣,觀察著幾位老人的神情,額角沁出的汗珠在晨光下閃爍,似有千斤重擔壓於肩頭。
裴一泓身為漢江一把手,此刻亦斂去往日鋒芒,袖口微顫,仿佛連呼吸都需與棋局節奏相合。
他們的重心,不在棋局,而是棋局中的不經意的閒談,三言兩語都可能牽動千裡之外的政潮起伏。
“老夏這步‘馬躍檀溪’走得妙啊。”觀棋的一位銀發老者笑道“將紅“馬”斜踏至對方陣營咽喉處,“舍了‘車’鎮邊關,單憑一騎破陣,這是一招險棋啊,倒像是當年他調任西南時那手‘空城計’。”
被稱為老夏的老者很是得意,嘴角含笑,衝對麵的對手下巴一揚,“老鐘,輪到你了。”
被稱為老鐘的老者神色沉靜,扶著拐棍的右手伸出,忽將一枚黑“炮”橫移至河界中央,炮口直指紅方帥帳:“老夏,你莫不是忘了?當年你‘移車壓境’撤換三任縣長,那才叫雷霆手段。”
話音未落,亭簷下麻雀驚飛,眾人神色微凜——這局棋,紅方帥帳已顯危勢。
夏姓老者一愣,仔細審視局勢,良久才確定敗局已定,“時也,勢也,大意了,大意了。”
說罷,將手中的吃子放下,正好壓在一份寫著北山集團股份書的文件上。
鐘姓老者微微一笑,也將手裡的吃子放下,扶著拐棍就要起身。
鐘偉趕緊上前攙扶,而裴一泓則上前攙扶著夏姓老者,順手抽出被壓著的股份書。
夏姓老者注意到,卻什麼都沒說。
一群人移步小道漫步。
夏姓老者遠眺了一眼華南海的風景,拍了拍裴一泓的手,說“小裴啊,我那小子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裴一泓笑道“光遠同誌作風果敢,思想和工作能力都十分突出,對於他調任,說實話,我和漢江的同誌都十分的不舍。”
夏姓老者道“你也彆捧他,他是我兒子,我了解的很,按部就班還行。
全局觀念還有些淡泊,還需要鍛煉,我的本意是讓他留在漢江,跟著你多學習學習,奈何這小子總想挑戰自己,想想實在有些可惜。”
裴一泓並不屬於鐘家的人,而是古書記的人,隻不過屬於鐘偉分管。
夏姓老者從內心希望自己兒子和裴一泓能多來往,尋求結盟的可能性,並有意將自己兒子推向漢江省委副書記的位置。
但是兒子夏光遠卻沒有這種想法,隻覺得處於裴一泓,趙安邦的光輝下,不容易出成績,一心想著離開。
“光遠同誌年輕,思想上很有新時代青年乾部的蓬勃朝氣與積極進取,這也是我黨一直主張提倡的,我覺得這很好,夏老,您啊,應該給他一點時間。”
“隻怕我給他時間,老天不給我時間咯。”
鐘老插話“怎麼,老夏,你這就泄氣了?那你就比不上我了,我還準備再活個十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