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笑了笑,“咱們華夏的政治生態,一把手領導一切,不是一把手,彆管什麼級彆,從本質意義上來說,就是一個聽命的小兵,咱們本來就應該聽人家的。”
許連用詫異的目光看著祁同偉,他不相信祁同偉的覺悟有這麼高。
在他的印象中,祁同偉永遠都是那麼強勢,說一不二。
何安下時代,他也是以市長姿態,行使著一把手的權力。
雖然在很多時候會把權力下放下去,那也僅僅是一些小事,不重要的事。
核心權力,始終抓在手上,涉及重要的事和決定,更是沒有任何協商的餘地。
當然了,在這一點,他們是服氣的,因為人家的決策的確都十分正確,目前來說,已經得到了證明。
可就是這麼一位強勢市長,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說起了胡話?
難不成真被那位夏書記用幾個小小的群體事件給嚇破了膽?
祁同偉看出許連的狐疑,微笑著起身倒了一杯水,拍了拍許連的肩膀,遞了過去。
“來來來,許連同誌,先喝杯水,去去心火。”
許連接過水沒有喝,放在辦公桌上,又說了起來,“市長,我不是有火,我是擔心…。”
“擔心什麼?擔心人家比咱們優秀?”祁同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穿透力,似笑非笑地看著坐在對麵的許連。
許連的背脊下意識繃緊了些,連忙擺手:“市長,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他夏光磊一個享受了父輩的榮光二世祖,我還沒到嫉妒他的地步。”
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刻意的憂慮,“我是擔心咱們北山的大好形勢。
本來大家齊心協力跟著您,勁往一塊使,一片祥和團結。
他這一來倒好,又是出吹胡子瞪眼,耍一把手威風,又是群體事件,簡直把北山搞得烏煙瘴氣…。”
沒等他繼續說下去,祁同偉似乎想起什麼,抬手打斷道:“你不說這個我差點忘了。
群體事件有人在背後使勁,我清楚。但這件事的根源在哪,你知不知道?
那些汙染是什麼情況?發現問題,為什麼不及時處理?還是說老百姓在你心裡就沒有gdp重要?”
許連沒想到祁同偉突然向他發難,一時竟被問住了。
“市長,我…。”
“你什麼你,你失職啊你!”祁同偉敲了敲桌子,訓斥道。
許連張了張嘴,不知作何解釋。
祁同偉歎了口氣,又說“說起來,我更失職,要不是我推薦你上了這個常務副市長,換個有責任心一點的同誌,還會發生這種事嗎?
要是我自己下去多走走,多聽聽老百姓的聲音,也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聽著祁同偉自責的話,許連頓時惶恐起來,他清楚自己的背景和能力,要是失去祁同偉的信任,他的升官夢就得破碎。
“市長,這事怎麼能怪您,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工作疏忽…。”
祁同偉擺擺手,“不,這絕不是工作疏忽,這是思想意識的不足,是責任擔當的缺失。
這一點,不光光是你,我也有這樣的毛病,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就是因為我們長期浸泡在不受限製的絕對權力之中。
下麵有問題不敢提,或者說會選擇性的提,撿好聽的提。
明明非常嚴重的問題傳到咱們耳朵裡就變成了小問題,甚至由此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最後問題大了,瞞不住了,從上到下,就得倒一大片?
這種問題還不少呢,在我們這種工業重市更是屢見不鮮。
往年的工業事故,死亡人數就真沒超過三人?我看不見得,無非是那些怕承擔責任的瞞了,遮了,掩了,上麵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壓下去了,最終慘劇一起接一起。
根子沒有變,思維沒有變,問題就不會有所改善。
所以我覺得咱們有必要進行一次深刻的學習,提升身為紅星人應有的為官為黨的品質。”
許連連連點頭,“是是是,市長,我也意識到了。
我打算進行為期一個月…,哦不,一年的思想提升。
以後每周周末去市黨校接受再教育,每天回家認真學習黨紀黨章。”
祁同偉道“這些你的確應該學,不過,書上得來終覺淺,不會深刻,甚至過段時間又會固態萌發,最好是拜個老師,言傳身教。”
“拜…老師?”許連不知道祁同偉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嗯。”祁同偉點點頭,“上次,西鐵區陳立峰同誌跟我彙報時,說起咱們西鐵區的一個老同誌。
品格高尚,作風優良,深受老百姓愛戴,上次西鐵區的群體事件就是這位老同誌替市政府站在第一線,才沒有釀成大事件。
我打算抽個日子去看看他,到時候你和我一起,我給你介紹。”
就目前來說,許連可能是祁同偉未來在北山延續自己政治理念最合適的接班人。
所以,對於這位“接班人”,他必須要打磨好,才能放心將北山幾百萬老百姓托付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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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連心中叫苦,臉上卻很正經,“好啊,我一定好好向這位老同誌學習,接受思想改造,提升提升自己的覺悟。”
祁同偉點點頭,想表露點自己的期盼,給對方一些動力,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他想到,以北山未來的潛力,未來不久,市長這個位置搞不好要副省級高配哩。
到時候或許會涉及到更高層的博弈,許連有沒有機會坐上他的位置,很難說,還不如暫時彆給其太大的希望。
想到這,話鋒一轉,便問起上次企業扶持基金的推進工作。
不說還好,一說許連的火氣又上來幾分,搖著手,“彆說了,以陳一文為首的一眾副主任死活不願同意,找借口說要考察調研才能決定,至今還沒有個準確的答複。”
祁同偉卻不火,淡淡一笑,點撥道“要考察,很好啊,剛才我不是說了嘛,關於治汙推進進程,要實時向老百姓做彙報。
我看這事也可以寫進新聞裡,不是咱們市政府不作為,是咱們的權力受到限製了嘛。”
許連眼前一亮,“您的意思是把這次責任推給人d。”
祁同偉端起茶水喝了口,“起碼在這件事上,他們是有一定責任的。
我們發現了問題,向他們彙報,他們卻視而不見,最終導致治理不及時,才引的老百姓怨聲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