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沉悶的齒輪運轉聲響起,升降平台穩穩停靠在燈塔外環的接口處。
雖說已經登上燈塔,但車隊的目的地是物資分配區,眾人便再次上車,沿著外環的環形道路行駛。
此時道路兩側已圍攏了不少燈塔居民。
上方平台上站著的,多是衣著整潔、神情倨傲的上民;而道路邊緣的地麵上,擠滿了灰頭土臉、穿著打滿補丁的簡陋衣物的塵民。
可即便如此,當這些塵民看見獵荒者車隊滿載而歸時,還是爆發出熱烈的歡呼,一張張蠟黃的臉上洋溢著真切的笑容。
仿佛車隊帶回的不僅是物資,更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顯然,燈塔那套森嚴的三大法則,早已將他們的思想徹底同化,讓他們在卑微的處境裡,依然對“上民”主導的秩序充滿敬畏與依賴。
嬴璟宸與羅征坐在車廂邊,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塵民,沒有鄙夷,也沒有同情,隻是像在觀察一幅早已預料到的圖景。
一旁的馬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泛起幾分不自在。
他知道燈塔的等級製度有多嚴苛,卻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讓嬴璟宸二人撞見這副景象。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解釋,卻又覺得蒼白無力,這種將人分成三六九等的規則,連他自己都時常感到矛盾,又怎能奢求外人理解?
“歡迎獵荒者!”
“馬克隊長歡迎回來!”
“獵荒者萬歲!”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大多都夾雜著對馬克的擁戴。
塵民們仰著頭,望著車廂裡的馬克,眼神裡滿是崇敬。
嬴璟宸聞言,忽然側過頭,對馬克調侃道:“看來馬克隊長在燈塔的聲望很高啊。”
馬克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憨笑道:“哪裡哪裡,大家隻是盼著物資能多些罷了。”
他嘴上謙虛著,心裡卻清楚,這些塵民的擁戴並非毫無緣由。
獵荒者每次冒著生命危險從地麵帶回物資,多少能讓底層的塵民多分一口吃的。
可這份擁戴越是真切,他就越覺得沉重。
他能帶回物資,卻改變不了這固化的等級,改變不了這些人注定卑微的命運。
然而,在一片熱烈的歡呼聲中,幾道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平台上方,一名穿著精致製服的女性上民瞥見獵荒者隊員正將少量壓縮餅乾分發給路邊的塵民,立刻皺起眉頭,語氣尖酸地說道
“馬克隊長竟然把好不容易帶回來的物資分給這些臭烘烘的塵民,真是暴殄天物。”
她身旁另一名女上民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一群依附燈塔生存的寄生蟲而已,也配碰我們上民辛苦換來的東西?論基因,他們連給我們提鞋都不配。”
“就是。”
旁邊一名身材高瘦的男上民立刻附和,聲音不大卻足夠周圍人聽清。
“真搞不懂城主為何要留著這些低賤的廢物,純粹是浪費糧食和資源。”
他說這話時,臉上滿是理所當然的傲慢。
完全沒意識到,燈塔運轉所需的能源開采、機械維修、物資整理,大多是這些被他稱作“低賤廢物”的塵民在默默承擔。
沒有塵民沒日沒夜的辛勤勞作,獵荒者帶回的物資連分類清點都做不到,更彆提精準分配給“尊貴”的上民了。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空氣裡。
但這些不和諧的聲音,並未真正影響到下方歡呼的塵民。
他們似乎早已對上民的尖酸刻薄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