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腐朽是存在之一種狀態,傷痕是經曆之印記。然,將此‘狀態’與‘印記’本身奉為至高無上的‘道’,是否失之偏頗,乃至...消極?”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有力:“生命萬物,自誕生起便與熵增對抗。朽木終將化為塵土,此乃自然規律,無可厚非、”
意味深長看向掌櫃,尾音綿長:“但人之為人,草木之生長,金石之凝結....其偉大之處,恰恰在於從混沌、無序、殘缺之中,奮力構建出秩序、結構與意義。”
掌櫃眼眸微閃,“不錯。”
庫克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寶座,“此寶座,取材於深山巨木,其生長百年,曆經風雨雷電蟲蛀,本身亦非無暇。”
“但在我與師傅的碰撞下,而是將其潛在的、被混亂所遮蔽的至美與至堅之可能性激發出來,使之升華,成為一件承載‘坐’之功能,具有象征穩固精神,體現秩序之美的器物。”
扯了扯唇,語氣淡淡:“當然,非為‘掩蓋’其過往痕跡。”
“此過程,難道不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真實嗎?”
淡然的眼眸再次與掌櫃對上,“此難道不是一種對‘道’的主動呼應與踐行麼?”
兩連問,擲地有聲。
話音漸緩,他垂眸輕語,卻暗藏鋒利。
“將‘道’局限於呈現腐朽的結果,而否定化腐朽為神奇的‘過程’與‘升華’,是否將‘道’看得太淺薄、太靜止了?”
掌櫃笑容微斂,定定看著庫克。
庫克迎上他的目光,絲毫沒有退縮,氣勢不減。
“您言‘道無全理’,卻又言‘完整’與‘完美’即為迷途。”
微不可察頷首:“我認可,畢竟‘道’之浩瀚,確非一形一理可儘括。”
“然,”他話鋒一轉,帶著上位者特有的洞悉與鋒芒,“追求完美本身,恰恰是對‘道無全理’這一真理最深刻的認知與最積極的回應!”
他指向那根腐朽的椅腿,“安於殘缺,知其不全,此乃被動之‘知’。”
“追求完美,則是明知‘無全理’,卻依然以有限之身、有限之力,去無限趨近那不可觸及的‘至全’之境!這是一種永不停息的探索,一種永不滿足的進取,一種對‘道’之無限性最虔誠的朝聖!”
一聲聲,一句句震耳發聵。
安緲和葛明瞪著眼睛死死盯著庫克....
他們倒不是被他的道理所折服。
而是震驚於這人的話破天荒的多....且密。
庫克卻好似沒察覺到兩人的目光,依照自己的心意,繼續往下說:“金寶座的每一處精確榫卯,每一絲光滑曲麵,都非終點,而是向那‘完美’概念靠近的一步。”
“此過程本身,充滿敬畏與謙卑,何來‘迷途’?難道‘道’隻欣賞安於現狀的‘殘缺’,而鄙夷那仰望星空、雖不能至心向往之的‘追求’?若如此,‘道’豈非成了固步自封的借口?”
葛明差點跪了....瘋狂咽著口水。
這家夥的話怎麼比他還多!?
完了,他就說那麼一點,不會被開除出局吧...
要不要再補充一些...
葛明陷入自己的思緒中,而庫克的聲音仍舊在鋪子裡回蕩,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掌櫃,您以一把殘椅喻道,其意深遠。”
“然,我之‘道’,非獨在殘破本身,更在那從殘破中生發、創造、超越的無限偉力之中;非在安於‘無全理’的認知,更在那明知其難卻百折不撓、精益求精的追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