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拾玖帶著段小染離開了狼窩回到東吳城，此時正值下午回家吃飯時間，兩人踏進城門，不懷好意的目光投過來，三三兩兩的單身男人眯著月牙一樣的眼睛，直勾勾從段小染身上來回上下掃視，而婦人們則多半替況拾玖感到悲哀，況拾玖哪裡受得了這樣場麵，拉著埋頭走路的段小染一路小跑回到鄭宅。
“呼呼——拾玖，沒，沒關係的，裝作聽不見，看不著，就好了。”
“再怎麼說，你也是我妻子，要不是我太弱小，我一定把他們的狗眼給……”
“呼——沒關係的，我已經習慣了，而且如果今天不是因為擔心你的身體，我也不會出去，隻要在師傅這，沒有人敢欺負我。”
“對不起！”
“你乾嘛說對不起，一切都怪我，我就是個累贅而已，是我連累你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對不起！”
況拾玖一時語塞，回想上界，全國男女比例失調，十個男人七個光棍，女子就像明珠，走到哪裡都吸引著無數追求者爍爍的目光，女子享受著一本書也寫不儘的特權，物以稀為貴，哪怕女子身體上有殘缺，哪怕隻想著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依然攔不住追求者踏破門檻的決心，而眼下，這位女子，就像野百合，不與紅玫瑰爭豔麗，不與白康乃馨爭純潔，生長在深淵裡，被四周的野草譏諷著，被混合著鹹腥的風嘲笑著，低著頭，卑微地散發著清香。
“你倆杵在門口乾嘛？等下要看病的叔叔伯伯阿姨還以為隊伍排到外麵，不進來了！”
“玉姐，沒事，我們看見就招呼他們！”況拾玖如是說。
“那攔著阿貓阿狗也不好啊，快來幫忙收拾收拾！”
況拾玖兩人被催回屋，況拾玖被安排翻曬後院裡的人皮，而段小染則忙碌縫製況拾玖的新的負重衣服，先前那件在與梁掌櫃的交手中被破壞，玉兒姐重新縫寫了家書給段小染藏在新衣服裡。
晚飯過後，倦鳥歸巢，夜黑也落下帷幕，家家戶戶窗口散發明暗不一的光芒，照耀著黑夜裡迷途的夢想，和孤獨的患者，回時的路。
況拾玖和段小染回到臥室，進門，床邊石桌上擺放著一件人皮馬甲以及一雙人皮鞋子。
“都已經縫好了，明天可以直接穿！”
“謝謝你，時候不早了，早點歇息吧！”
況拾玖說罷，往大床另一邊的小竹床上一躺，隻覺上方黑影投下，睜眼，卻見段小染站著筆直，眨著水汪汪的大眼不解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
“你睡這？那我？”
“你睡大床上，厚厚的竹席可比它舒服！”況拾玖隨手拍了拍身下的小竹床。
“我……我能睡上麵嗎？自從我媽媽走了，爸常說女人就隻配睡地上，從那時起，他隻給我睡地麵，後來到這，我也是睡小竹床，前幾天我養傷，不得已被師傅安排睡大床。”
況拾玖坐起身，按著段小染肩膀然後令她坐在大床邊緣，鄭重對他說：“你嫁給我，我如今無法給你什麼，你是自由的，沒有那麼多規矩，你爸說的話，你要把它們都忘掉，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段小染看著況拾玖認真的眼神，忽而感到胸口有種小鹿亂撞的錯覺，但是想到況拾玖的路，又聯想回自己，不禁問：“終有一天，你會離開這裡的對嗎？”
“會！但是，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帶你去看看塞北的雪，江南的河，錦裡的花燈，龍城的夜。”
“可我……不會離開的。”
“為什麼？”
“不為什麼，就是不會離開的！”
“行吧，你不願意說，我不問，對了！玉姐說，你以前被熊墩墩威脅過，給他換了雙腿，他就消失了？”
“你認識他？”
“當然，發小死黨，從光屁股一起玩到大。”
“光，光屁股？”段小染腦海裡出現一幅幅令人咽口水的畫麵。
“喂？想什麼呢？”
“哦！說到哪來著？對，他看起來很樸實的一個人，也許因為失去雙腿而不願接受現實，夜裡趁我不注意，用繩子勒我脖子，逼迫我給他換雙腿，我帶他去選，哪知道他選中了師傅的珍藏品，勸說無效，不得已，隻能給他換上，再後來就被他死死勒著，等我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了，而他也就徹底消失在這層世界。”
“這胖墩，等我找到他，好好讓他給你道歉，行了，時候不早，早點休息吧！你睡大床，我睡小床！”況拾玖重新躺在小竹床上，段小染接受建議，欣然躺到大床上，吊著的螢火石有些刺眼，於是轉過身子背對著對方。
“哎？嚴格來說，新婚之夜，洞房花燭……”況拾玖心裡泛起浪花朵朵，轉臉望向斜上方，可以看見段小染瘦小的肩膀——以及，一條緩緩升起來的魚尾巴。
“啪！”
“怎麼了？”
“有，有蚊子，沒事沒事，睡吧睡吧。”
“好吧，睡了。”
況拾玖撫摸著紅腫的臉，心裡問候了秋刀魚十八代祖宗，一條魚，搞得像自己媳婦一樣，看不得自己對彆人有半點歪念，要不是看在救過自己份上，絕對來一道秋刀魚三吃——生醃、紅燒，再來個清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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