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想怎麼做？”風鈴兒深深吐納，燭光在她清澈的眼底凝成兩簇不滅的星火。原本緊攥的指節倏然鬆開，帶著破繭般的輕顫緩緩舒展。她整個人如同經過淬煉的劍刃，在搖曳的光影裡繃出青竹拔節般的弧度。
“好，那麼好～。”天競忽然將雙手往身後一背，寬大的道袖隨之垂落如雲。
她踮起腳尖模仿著老學究的步態，搖搖晃晃地在青竹地板上踱起方步。散亂的發絲隨著搖頭晃腦的動作輕輕掃過肩頭，燭光為那頭秀發鍍上了流動的光澤。
所謂有情方有相，情相自成樞～她抑揚頓挫間帶著稚拙的韻律感。那雙湛藍的眸子在燭火映照下閃過狡黠的光。
她雖然努力板著小臉，可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是泄露了笑意。寬大的道袖隨著她故作老成的動作輕輕擺動，宛如兩隻白蝶在月下翩躚。
“你這隻貓兒還裝上了？”白沐貞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伸出食指，輕輕點向天競的額頭。那指尖將觸未觸時倏然轉彎，轉而勾起一縷垂落的發絲繞在指間。
“嘶……”天競倒抽著涼氣連連後退，雙手緊緊護住發頂。方才端著的架子早已散得無影無蹤，這會兒正弓著身子從指縫裡偷瞄對方。
“總，總之。離相破執?。”天競慌忙挺直腰板，揪住道袖胡亂比劃了個訣。發間垂落的青絲隨著她急促的動作掃過泛紅的臉頰，連故作高深的尾音都帶著些許顫抖。
她強自鎮定地揚起下巴，偏生睫毛撲閃得厲害，寬大道袖隨著手勢翻飛時，險些掃倒案頭半盞涼透的薑湯。
“那你打算……”白沐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點，燭影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她目光沉靜地落在天競身上，聲線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考量。將那個未儘的話頭輕飄飄地拋了回去。
“破執。”天競指尖輕點自己心口，她眼底幽藍光芒明明滅滅，宛若深潭底下晃動的月影。
話音方落，燭火搖曳著在她臉上投下詭譎陰影。那雙向來靈動的藍眸此刻沉靜如古井，倒映著風鈴兒驟然緊繃的身形。
“什麼破執……算了，來吧。”風鈴兒緩緩閉目凝神，雙手在身側自然垂落。她將下頜微微揚起，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仿佛已將周身破綻全然交付。
“好，鈴兒姐姐記住，待會兒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慌張。”天競眸光微沉，周身氣息倏然收斂。她將呼吸放得又輕又緩，聲音裡卻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
“天髓歸玄正法：點勘生死運命靈文。”天競雙瞳中泛起淡金紋路，她並指虛點風鈴兒眉心，真氣在兩人之間流轉成若隱若現的篆文。那些浮動的光痕時而聚作星圖，時而散作流螢，將整座竹廬映得明滅不定。
正是：帝光星色，合成金映，五藏五氣，從藏又出，以次相隨，上升至頭，五色輪回，冠覆身體，蓊鬱氛氳。
“天髓歸玄正法：煉殼分神靈文。”天競雙掌相對緩緩收攏，十指在虛空中勾勒出無形的軌跡。她的發絲褪成霜白，隨著周身旋動的氣流微微揚起。
那些盤旋的氣流漸漸凝實，僅見隱隱真氣流轉成書。符中暗諱罡厲無匹，陣勢玄象雷霆萬鈞。正是：天陽地激，三五及靈，流光極崖，竟天鬱冥，自下無外，悉還無形，六天群祆，靡有不平，太一促運，真道當行。
風鈴兒怔立當場，恍見紅塵千相如走馬燈般流轉。悲歡離合似霧似煙，聚散無常如月映寒江。甘泉凝霜終化苦雨，暖春飛絮竟作冬飆。五味紛紜俱在電光石火間輪轉，七情翻湧皆於吐納之際生滅。
她指尖輕觸心口，但覺百感如潮。昔年乞食街巷的酸楚，初遇鈺袖時的甘甜，江湖夜雨的苦澀，生死相托的熾烈，儘在靈台方寸間交織成網。眼底水光瀲灩處，映出簷角將融未融的冰棱，正滴滴答答敲著似水流年。
“小家夥，好久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風鈴兒再睜開雙眸的時候，聲線裡帶著經年陳釀般的醇厚。
她抬起手，指尖穿過流動的燭光，輕輕落在白沐貞如霜的發間。這個動作行雲流水般自然，仿佛歲月長河裡重複過千遍萬遍。
“略，要你管，我要白玉姐姐陪我。”白沐貞故意學起幼童模樣，嘟起唇瓣，故意將腦袋偏向窗欞方向。燭光在她忽閃的睫毛上跳躍，將那份佯裝的稚氣映得真切。
那寬大的鶴氅衣袖隨著她扭身的動作翻湧起伏，宛如流雲拂過山澗。她指尖揪住簾邊垂落的流蘇輕輕扯動，連帶著發間幾縷銀絲都跟著晃出細碎光暈。
“好玩好玩。”赤鳥撫掌大笑，眼波流轉間滿是快活神色。她瞧著白沐貞難得顯露的稚氣模樣，連帶著眉梢都染上明媚笑意。
“好久不見～神鳥大人。”天競倚著門框舉起手臂，眼裡漾著星子般的光。指尖在暖黃光暈裡輕快地搖了搖。那尾音在空氣裡轉了個圈，仿佛遇到了什麼趣事一般。
“大什麼人呐，我就是個癡人。”赤鳥聞言拍案大笑，震得竹案發出悶響。她滿不在乎地將散落額前的碎發往後一捋，屈指在案麵上叩出輕快節拍。
“還有，這身體還是好～弱～啊。”赤鳥雙手攥緊拳頭舉到眼前，臂膀微微發顫。她故意拉長尾音抱怨著，嘴角卻噙著滿不在乎的笑。
“誒對了，你既然能把我給搖出來，怎麼不讓我們一起把那個勞什子重明打死得了。”她隨意甩了甩胳膊，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忽然單腳跺地震起些許竹屑，晃著腦袋把額前碎發吹得上下翻飛。
“不可說～”天競豎起食指輕貼唇邊，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她搖頭晃腦地向後跳了半步，道袍寬袖隨著動作翻飛如鶴翼。
“嘖，不說就不說吧。”赤鳥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她邊說邊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突然單腳跳著轉了個圈。
“話說回來，我既然在這兒，那麼‘我’在哪裡？”赤鳥忽然收住笑鬨，單腳穩穩立定。她抬手摩挲著下巴，目光漸漸變得清明，連帶著方才嬉鬨時晃動的發絲也安靜地垂落肩頭。
“當然是續上輪回啊。”天競唇角輕揚，眼中泛起通透的笑意，仿佛早已看穿這宿命般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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