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言慶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為了這五六百人,他的元從虎衛隻剩下十八個人。
從狼林山脈走出來的隋軍士卒,也死傷過半。如今。勝利就在眼前,隻要衝過前麵這道防線,他們就可以回家了!
言慶扭頭。向麥子仲謝科等人看去。
麥子仲說道:“鄭校尉,大家都在等你的命令。”
鄭言慶點點頭。從兜囊中逃出銀色假麵,扣在了臉上。
刹那間,所有人下意識的握緊手中兵器,直勾勾的凝視鄭言慶。一個月的屢戰廝殺,大家已形成了一個習慣。每當鄭言慶扣上假麵的時候,就是大戰來臨之際。
“傳我命令。所有人馬裹蹄,口銜枚,未得我將令,不可以擅自行動。
兄弟們,這是最後一道關卡。隻要咱們衝過去,就是大獲全勝。大家要照顧好自己。同時還要照顧好身邊的兄弟。但一息尚存者,都不要拋棄。咱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家土地上。”
麥子仲等人,領首應命。
“出發!”
鄭言慶一聲令下。催馬衝下了山崗。
玉蹄兒的速度並不快,以小碎步徐徐而行,顯得格外悠閒。
在他身後。是麥子仲等一乾騎軍,約三百人左右。其餘皆為步卒,握緊刀槍,緊緊跟隨”,
月光下,鄭言慶臉上的銀色假麵,泛起一抹冷幽光暈。
一雙星眸。閃爍精芒。
他握緊馬槊,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距離軍塞越來越近,能清晰的聽到,從軍塞中傳來的刁鬥聲息。
“行麼人!”
軍寨門外的衛兵。大聲叫喊。
鄭宏毅立刻催馬衝上去。跑到鄭言慶的前麵,“我乃摩天嶺軍主傅寧,奉命前來此地換防。”
他的高句麗語。是越發的流利。
在過去月餘時間裡。鄭宏毅就是憑借這一口流利的高句麗人。詐開了無數軍塞營門。
高句麗人聞聽。不由得一怔。
換防?
沒聽說要換防啊…
不過看對方這樣子。似乎又不像有假。至於摩天嶺的軍主是不是叫傅寧,這些衛兵自然不可能知曉。隻是聽對方的口音,帶著一股子貴族之氣,不免有些疑惑。。
就在這時,鄭言慶一磕馬腹。玉蹄兒依舊邁著小碎步,可步履頻率,卻徒然加快。
不僅僅是他加快了速度。身後騎軍,也同時加快了速度”守衛大門的衛兵還沒等反應過來。言慶突然間一催戰馬,手中重槊高舉向空中,大吼一聲:“兄弟們,咱們要回家了”
刹那時,玉蹄兒仰蹄一聲暴嘶。
三百餘騎同時呼應。馬嘶聲在夜幕中回蕩不息。
“敵襲,是隋狗襲營!”
衛兵終於反應過來。嘶聲大叫。
說時遲,那時快。鄭言慶已衝到了跟前。馬槊揚起。帶著一溜寒光刷的刺出,隻聽一聲慘叫。那衛兵被洞穿了胸口,狠狠的飛了出去。言慶一馬當先,衝進軍寨。馬槊舞動開來,一道道,一條條,一溜溜寒光掠過,血肉橫飛。玉蹄兒更加凶殘,踢、咬、衝、撞”似乎凡是馬匹廝殺的手段。一應使出。…一踏踩著屍體,一路衝過,留下編地殘衛
不過,這還不算可怕。
最可怕的還是緊跟在鄭言慶身邊的黑白雙煞,巨斧長刀猶如奪命的帖子。隻殺得高句麗人抱頭鼠竄。
許多士兵從睡夢中驚醒。衝出營帳,裡麵而來的是一匹匹飛馳的戰馬,和一口口雪亮鋼刀。
馬隊衝過之後,步軍殺入營中。
刀槍並舉,喊殺聲震天。這些步軍絲毫不比騎軍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前麵就是鴨綠江。過了鴨綠江,就是自家的領地。一路廝殺,為的不就是回家?誰又願意在這種時候,掉隊呢?
所以,他們出手更狠。更毒辣。
哪怕是已經棄械投降,步軍也毫不手軟,衝過來當頭一刀,而後麵無表情離去……
從後塞殺進去,片刻光景,就殺進了中軍。
當數個高句麗將領衝上來,試圖圍住鄭言慶的時候。雄闊海將身邊僅存的兩柄手斧擲出。砍翻一人後,順勢衝過去,雙斧泰山壓低,當頭劈落。一名武將,連人帶馬,被劈成兩半。
凶殘的手段,讓高句麗軍卒膽戰心驚。
他們倒是聽說過,有這麼一支隋軍在蓋馬高原四處襲掠,更得到了消息,要嚴密防衛。可一晃一個月過去。隋軍蹤跡全無。加之高建武不斷調兵遣將,前去圍剿對方。駐紮在鴨綠江畔的高句麗人,漸漸失去了提防之心。可就在他們剛剛鬆懈的時候,這支凶殘的隋軍,從天而
鄭言慶在雄闊海和閣棱的護衛下,殺出重圍。
扭頭看,卻發現跟上來的人並不多。鄭宏毅和馮智玳。身陷重圍之中,百餘名高句麗士卒圍著他們,瘋狂砍殺。若非傷愈的馮果。和受命保護鄭宏毅的沈光在一旁掩護,這兩人恐怕已經喪命。沈光武藝雖高,可長刀終究抵不住一支支長矛大刀,漸漸有些無法顧及兩人。
言慶一見,拍馬重又殺將回去。
隨著他一起殺出重圍的妾子仲等人,一見他折身殺回去,二話不說,緊跟上去。
不拋棄,不放棄!
不僅僅是說說,鄭言慶也在用他的行動來告訴大家,他說得出來,就一定會做到。刹那間,隋軍士氣大振,殺法更加驍勇。鐵騎突擊,步卒衝殺。偌大的營塞。被鄭言慶等人拉鋸似地來回衝擊三次之後,高句麗人再也無心抵抗,齊聲發喊,呼啦啦向四麵八方逃散開去。
言慶這一次,走在最後麵。
他帶著雄闊海閣棱兩人在最後壓陣,掩護隋軍人馬,全部通過鴨綠江後,這才緩緩撤離。
此時,高句麗大營。已亂成一團。
遠處傳來隱約的法螺聲響。想必是其他地方的高句麗軍卒覺察到了這裡的變故,趕來增援。
言慶不敢再逗留,下令全軍急速行軍。
天亮時分,高建武率部抵達江邊。
見營寨已變成一片廢墟,放眼望去,滿目瘡癮。
他不由得羞怒萬分,十幾萬人,被這一群殘兵敗將打成這副模樣。若傳回平壤,他還有何麵目,再立於朝堂之上。
“立刻傳令烏骨城、再內城。沿途圍堵鄭言慶。
三軍聽令,隨我追擊”不殺鄭言慶,我誓不收兵!”
高建武一聲令下,數萬高句麗大軍齊齊出動,朝著遼東郡方向殺來。與此同時,烏骨城、國內城的高句麗守將,也得到了消息,紛紛出兵堵截。尋找隋軍的蹤跡。
鄭言慶萬沒有想到。高建武為了殺他,竟是不惜出動朝鮮道所有兵
這一路向西殺過去,一日七戰,隻殺得人仰馬翻,血流成河。隋軍歸心似箭,一路亡命衝擊;高句麗人為挽回顏麵。拚命阻截。隻是臨時出擊,人數雖多,卻無法形成有效堵截。
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僅僅是拖延住了鄭言慶等人的歸家之路。
從清晨開始。鄭言慶帶著人,一路西遁。直到傍晚時分,數百人退守到了梁水東岸的一處山崗上,再也走不動了。人困馬乏,加之腹中饑餓,六七百人被高句麗人馬,圍困在高崗。
看著山崗下,一隊隊。一列列的高句麗人馬不斷湧來,鄭言慶不由得仰天長歎。
莫非,今日真要功虧一簣,死在這裡不成?
玉蹄兒身中數箭,已無力再戰。麥子仲和謝科身上帶傷,雄闊海閣棱也是饑腸轆轆,甚至連兵器有些墜手。鄭言慶手持銀鞭,將銀色假麵緩緩取下。看著周遭困乏不已的將士,不禁苦笑連連。
“兄弟們,今天我們。可能就要戰死此地。
月餘來,我們南猛的戰。殺高句麗人無數。今日就算是戰死,也算夠本了,山崗下,高句麗蠻子想困死我們,想要殺死我們。我知道大家都已經無力再戰。可束手待斃,非我所願。
漢家兒郎,隨我再戰一場。
即便血染沙場,也要讓這些蠻子們知道,我漢家郎的勇武。我苦戰死,麥子仲可接掌全軍,麥子仲戰死,謝科接掌讓高句麗人知道,這些上隻有戰死的漢家郎,沒有投降的怕死鬼。
大黑子,阿棱,隨我衝鋒!”
鄭言慶說著話,翻身再次跨上白龍馬,“玉蹄兒,隨我殺人去!”。
白龍馬希幸幸暴悄。似也知道,這是最後關頭。本已無神的雙眸。陡然閃爍奪目光亮,四蹄撒開,衝下高崗。
雄闊海和閣棱的坐騎早已戰死。兩人也掙紮著站起身來,抄起兵器。
“兄弟們,殺出去!”
高崗下,高句麗人已列隊整齊。一排排弓箭手嚴陣以待。對準從高崗上衝下來的鄭言慶等人,隻待一聲將領。
高建武跨坐馬上。看著衝下高崗的隋軍,嘴角浮起一抹冷森笑意。
“這些隋狗,倒真不怕死啊”傳我將令,開”
那“弓,字還沒有出口,卻聽到梁水對岸,一陣號角聲響。
緊跟著,梁水河畔的高句麗軍陣出現一陣陣騷亂。一隊隋軍鐵騎,從河對岸勢若摧枯拉朽一樣衝過來。
為首一員大將,黑盔黑甲,胯下一匹烏雕馬,掌中一口大環刀。
“言慶兄弟,休要害怕。薛萬徹在此,哪個敢傷我兄弟!”
在他旁邊,緊跟一名小將。白衣紅袍,胯下赤炭火龍駒,手中一對八棱梅花亮銀錘。雙錘舞動。上下翻飛。這小將也不說話。衝進亂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大錘呼呼作響。馬前更無一合之將。
隻見他衝過梁水之後,大吼一聲,“言慶,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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