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一怔,立刻催馬上前道:“爾等何人,欲在官道之上,行盜匪之事嗎?”
馬上青年冷笑一聲,“行盜匪之事?依我看,是你們行盜匪之事。你胯下坐騎,分明是我家前些時日丟失的馬匹。我乃鞏縣法曹參軍尹宗道,今日人贓並獲,正可拿去縣衙審問。
來人,把這些人給我全部抓起來。”他麾下有幾十個人,立刻下馬衝上前去。
奴仆們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情,一個個驚慌失措。
長孫無忌卻聽出端倪,原來這廝,是看中了我這匹寶馬良駒。若是換一匹馬,長孫無忌抱著能少一事則少一事的想法,說不定會讓給對方。可這匹銀鬃馬,卻是他父親長孫晟所有。
長孫晟晚年經略突厥,突厥啟民可汗對他,無比敬畏。
故而將自己的愛馬,贈與長孫晟,並謂之:將軍威行域外,遂名其馬閃電,一何壯哉!
將軍的聲名響徹塞外,此馬唯有配上將軍,才算得上得遇明主。後來,這匹銀鬃馬,也因而獲‘閃電’之名。長孫晟死後,家產等一應,儘被長孫恒安和長孫順德瓜分。長孫無忌當時要前往岷蜀,故而什麼都沒有要,除了長孫晟留下來的筆記和書籍外,隻要了這匹銀鬃馬。
無忌不由得怒極而笑,“大膽毛賊,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
骨子裡,秉持了長孫晟的驕傲。長孫無忌平日裡雖說笑眯眯,可發怒起來,也是威儀駭人。
他鏘的拔出長刀,遙指想要衝過來的那些家奴。
另一旁,竇奉節也沉下了臉。
他性子偏於柔弱,但比之幼年時的怯懦而言,曆經六七載磨練,已大有好轉。加上隨竇軌在軍中曆練,亦才剛烈之氣。隻見他抬手摘弓,二話不說,彎弓搭箭。隻聽弓弦崩的一聲響,一支利矢飛射而出,這種一個剛把手搭在車轅上,準備跳上馬車的家奴手臂上。那家奴慘叫一聲,抱著胳膊,哀號不止。
尹宗道一怔,厲聲喝道:“爾等還敢反抗?給我上!”
就在這時,從官路上傳來一陣馬蹄聲。
隻見塵煙滾滾,蹄聲若同沉雷般響,似有千軍萬馬。
“尹公子,且請住手。”
來者高聲喊喝,眨眼間就來到車仗旁邊。為首的一個青年,約二十六七,生的細腰乍背,英氣逼人。他胯下一匹汗血寶馬,黑甲罩身,外罩黑色戰袍,腰中係著大帶。在他的身後,有四五十名騎士。看馬匹,看裝備,遠非那尹宗道的麾下可以比擬。一個個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到了車仗旁邊,一名騎士勒馬抬手,身後騎士,齊刷刷住馬,鴉雀無聲。
隻那股流露在外的彪悍之氣,就足以令人感到窒息。明眼人能看出,這些人,絕對是經曆過慘烈廝殺,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勇士。尹宗道一見這些人,頓時臉色大變,強擠出一抹笑容。
“原來是沈大哥!”
“尹公子,這大白天,在官道上,怎麼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哦,我發現這些人形跡可疑,故而上前盤查。哪知這些人二話不說,就要和我動手。故而……”。
“那可真是膽大包天,合該拿下。”
說著話,馬上青年朝長孫無忌等人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隻讓他大吃一驚,連忙從馬上翻身下來,上前幾步,插手行禮道:“四公子,您怎麼在這裡?”
長孫無忌不由得一怔,眯起眼來,仔細打量那青年。
依稀有些眼熟,卻有點想不起來曆。
“敢問閣下……”
青年連忙道:“在下沈光,乃我家公子門下管事。當年我家公子在霹靂堂學藝時,我一直陪件左右,四公子可曾記起?”不等長孫無忌開口,一旁竇奉節驚道:“你就是沈光?肉飛仙!”
長孫無忌這下子,可算是想起來了。
當年那家夥在父親身邊學藝的時候,這個沈光,一直跟隨左右,算是一個跟班。長孫無忌倒是有印象,隻是不太深刻而已。畢竟,當年的長孫無忌,是堂堂右驍衛大將軍的兒子,他能和那家夥稱兄道弟,可對於他身邊的下人,未必會留意。至於肉飛仙之名,則源自於河東裴氏的那個女人。長孫無忌也聽說過,對這個名字也頗有印象,可一直沒能對上真人。
原來,就是這個人!
沈光詫異看向竇奉節,“這位公子……”
“我叫竇奉節,是慶哥的兄弟。當年我隨父親入岷蜀的時候,你還沒有過去。
不過我聽雄大黑子提起過你,那家夥還說,論力氣,他敢當第一,但論武藝,卻非你的對手。”
“啊,竟是竇公子。”
沈光連忙上前見禮,而後又拉著身旁的青年道:“他是蘇烈,乃墨麒麟統領,甚得我家公子看重。”
他在蘇烈耳邊低語兩句,一直酷酷不言語的蘇烈,頓時露出尊敬之色。
“竟是二位公子當麵,蘇烈失禮。”
好一個機靈的管事,好一個悍勇的將軍。看蘇烈麾下那支騎軍,行止如一,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不過,這墨麒麟之名,又從何而來?
長孫無忌心中疑惑,那邊沈光已來到尹宗道跟前。
隻見他臉色陰沉,“尹公子,你說他們是盜匪嗎?”
尹宗道隱隱感覺不妙,可當著許多人的麵,又不好改口,“我隻是懷疑……”
“懷疑?尹公子,就算是我家公子,也不敢懷疑他們,你居然跑來懷疑,還試圖動武嗎?”
“呃……”
不等尹宗道開口,長孫無忌一旁說:“沈光,此人是為我胯下閃電而來。此乃家父留下的愛馬,當年隨家父,馳騁塞北。可他一見,就說我偷了他家的馬,二話不說,還要把我們拿去見官。”
沈光聞聽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去見一見柴縣令,且聽柴縣令,如何說道。”
說罷,他眼中閃過一抹冷戾寒芒,神色淡然。
尹宗道激靈靈打了個寒蟬,連忙道:“誤會,沈大哥,這是誤會。”
“若隻是誤會,那也就罷了。”
沈光看了一眼尹宗道,“不過是不是誤會,待稟明我家公子之後,自然會與令尊說道……”
“四公子,竇公子,且請先行,我會讓蘇烈,隨行護衛。”
長孫無忌眉頭一蹙,有心想要追究下去。但高夫人卻不想呆在這裡。她和長孫無垢在車上聽得真切,雖然對那尹宗道頗為氣憤,可又不想耽擱下去。
“無忌,咱們還是先安頓下來。
這件事情,想必言慶會給我們一個公道,你莫要另生枝節。”
既然高夫人開口了,長孫無忌也不好再糾纏下去。他和竇奉節相視一眼,點點頭,催動車馬行進。蘇烈抬起手來,握拳前後搖擺。
刹那間,那些墨麒麟分成兩隊,一前一後,護衛車仗。
“尹公子,您這下恐怕要有麻煩。”沈光淡然一笑,翻身上馬。
尹宗道這時候也不敢再拿捏架子,連忙下馬攔住沈光,“老沈,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是什麼來頭你莫要問,你隻需回去告訴你父親,就說我家公子這幾日,會登門拜訪。”
沈光說完,打馬揚鞭,朝黑石關方向行去。
隻留下尹宗道,頗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路旁,不知所措。
“蘇烈是!”
長孫無忌在路上,和蘇烈並轡而行,他看著前後兩隊墨麒麟,不禁好奇問道:“這些人,都是你訓練出來?”
蘇烈連忙回答:“稟四公子,蘇烈不敢貪功。
墨麒麟是以公子當年征戰高句麗時練出的人馬為班底組建。當年公子從高句麗,帶回來二十四虎衛,皆為身經百戰的好漢。後來公子和鄭家斷絕了關係,又加上麒麟館開設,故而將當年虎衛,更名墨麒麟。平日裡主要是負責護衛麒麟館和家宅,得公子信賴,蘇烈代為統領。”
言下之意,這支人馬,隻聽一人命令。
竇奉節不由得輕聲道:“言慶練兵,果然是一把好手。當初在眉山郡的時候,連魚老柱國,也對他稱讚有加。”
“噓,莫提魚柱過之名。”
長孫無忌連忙擺手,“你難道不知道嗎?三年前被殺時,他的家眷離奇從天牢失蹤,至今仍無音訊。朝廷雖則已經放棄,但說不準暗地裡還在追查此事。你可莫要給言慶括惹是非。”
竇奉節一吐舌頭,連忙點頭。
蘇烈在一旁麵無表情,似乎沒有聽到長孫無忌兩人的交談。
“對了,剛才那家夥是誰?”
“尹宗道?他是鞏縣暗紳尹家族長尹德之子。尹德和我家公子有些交情,當年楊玄感作亂時,尹德曾與公子並肩作戰。故而楊賊被評定之後,尹德就向柴縣令推薦,讓尹宗道出任法曹之職。
這家夥一貫如此,公子也懶得和他交往。
四公子放心,這件事情,公子回來後,斷然不會善罷甘休。”
長孫無忌,從蘇烈這句話申,聽出了一點問題。
“怎麼,言慶如今不在家?”
蘇烈點點頭,輕聲道:“前些日子,公子隨心緣寺的曇宗大師入讓,做事,所以現在並不在家。
不過算算日子,也就是這一兩日的功夫,他就該返回。
公子隻管安心住下,若是覺得煩悶,可以去麒麟館遊玩。最近薛公子和心緣寺的道信法師論道,四公子若是有興趣的話,何不去湊個熱鬨?聽許敬宗說,那邊的爭論,可激烈的很呢。”
長孫無忌聞聽,眉毛一挑,似乎頗為意動。
竇奉節卻疑惑問道:“蘇烈,慶哥好端端,入山又是為了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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