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燭火被風沙卷得忽明忽暗,劉甸指尖還凝著律鐘上的涼意。
戴宗的話像根細針,正紮在他方才因“王道教化”光環升起的那絲鬆懈上——馬騰,這個在涼州盤桓二十年的“西涼之狐”,終究還是按捺不住。
“傳馮勝。”他聲音平穩,拇指卻輕輕叩了叩案角。
係統麵板在眼前浮起又消散,他瞥見“法治認同度”的數值還在微微跳動,這讓他想起三日前伊吾穀裡胡漢孩童共放風箏的畫麵。
馬騰的試探來得太巧,巧得像塊砸進清潭的石頭,非得攪出些水花才甘心。
馮勝掀簾而入時帶起一陣風,甲葉擦著門框發出輕響。
這位統禦型將領的玄色披風還沾著晨露,顯然是從校場直接趕來:“陛下,末將願領三千精騎,連夜渡黃河。馬騰若存僥幸,正該用刀鞘敲醒他。”
他掌心按在腰間虎符上,指節因用力泛白——這是他當年在袁紹帳下做偏將時養成的習慣,每逢請戰必按虎符,仿佛要確認那金屬的溫度還在。
劉甸盯著馮勝緊抿的嘴角,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漠北,這員大將也是這樣請戰,要直搗匈奴王庭。
可那時他說“要人心,不要廢墟”,如今……他抬眼望向帳外,沙粒打在牛皮簾上的聲音,像極了西涼兒郎磨刃的輕響。
細作傳回的話還在耳邊:“西涼兒郎不信什麼天光、律鐘,隻信誰能打贏。”
“馮卿可知,當年韓信井陘之戰,為何要背水列陣?”劉甸忽然開口。
馮勝一怔,指尖鬆開虎符:“末將愚鈍。”
“不是為了死戰。”劉甸起身,龍袍在燭火下泛起金紋,“是為了讓趙軍看見,絕境中的漢軍如何死戰。”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黃河拐彎處的“鐵背崖”:“馬騰要觀戰?朕便給他演一場。讓所有涼州來的眼睛都睜睜,看看什麼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馮勝的眉峰動了動,忽然明白過來。
他望著地圖上那道險峻的崖壁,嘴角揚起半分:“末將這就去點歸義騎。”
“慢。”劉甸按住他肩膀,“不要動員令,不征百姓。歸義騎兩千,禁軍弩衛八百——夠了。”
三日後的鐵背崖,黃沙漫得人睜不開眼。
九座新立的煙燧示警塔像九柄青銅劍,戳在崖頂的狂風裡。
秦溪站在最東邊的塔下,素色襦裙沾著黑灰,左手還捏著半塊未吃完的炊餅——她昨夜督造機關,在鐵匠爐前守了整整一夜。
此刻她仰頭望著塔頂的銅壺滴漏,用發簪撥了撥卡在齒輪間的鐵屑:“張匠頭,鼓簧的力道再調三分!等會煙起慢半息,陛下的戲就演砸了。”
崖底演武場,張遼正用皮鞭抽打著歸義騎的隊列。
他的玄甲被風沙磨得發亮,頭盔下的臉繃得像塊鐵:“馬騰的斥候在山上看著呢!衝鋒時馬蹄要踩出火星子,讓他們知道,這兩千騎不是泥捏的!”
有個新兵的馬鐙沒係緊,他揮鞭抽在馬臀上,驚得那馬嘶鳴著竄出去:“連馬都管不好,還想守崖?”
花榮則立在崖西的高崗上,“破軍弓”的弦在他指間嗡鳴。
他摘下鬥笠,任風沙撲在臉上,眯眼望著三百步外的敵旗:“第二箭要貫穿鑼槌——那鑼槌是榆木的,比匈奴人的箭靶硬三分。”他回頭對親衛笑,“告訴陛下,末將的箭,比馬騰的刀快。”
演武開始的號角響起時,劉甸正坐在觀禮台的胡床上。
他身後站著十二小部的長老,還有馬騰派來的使者——那使者穿羊皮坎肩,腰間掛著銅柄短刀,此刻正伸長脖子往崖底張望。
第一波歸義騎衝鋒掀起的沙塵,像黃色的浪頭撲向鐵背崖。
張遼的守軍藏在崖壁的石縫裡,強弩的機括聲此起彼伏。
有戰馬中箭栽倒,騎手滾進沙堆又立刻翻身上馬——這是提前演練過的,連墜馬的姿勢都算好了角度,要讓山上的看客瞧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