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草原上出現了奇異的一幕:許多家庭自發地用木炭在帳篷內外的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謄抄這三個字。
他們不懂筆畫,不懂章法,卻堅信——這是能救命的符。
拓跋烈策馬立在疫區邊緣的山坡上,麵沉如水。
他看著那些曾經被他視為敵人的“南人”,正有條不紊地將他的族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他親眼看到一名白衣衛跪在地上,為一名垂死的老者細心清洗流膿的傷口,口中還輕聲哼唱著《食育歌》來安撫他。
一股荒謬的怒火衝上拓跋烈的頭頂,他策馬上前,厲聲質問:“他是你的敵人!你們連敵人都救?”
那名白衣衛頭也不抬,聲音隔著麵紗有些發悶,卻清晰無比:“我們救的是人。至於他是不是敵人——等他醒來,讓他自己說。”
一句話,如重錘般砸在拓跋烈的心口。
當夜,他獨自一人,鬼使神差地走進一間早已廢棄的帳篷。
這裡曾是他最疼愛的妹妹的住所,她在去歲的一場小病中夭折。
藉著月光,他看到帳篷的內壁上,用石塊劃著一行歪歪扭扭的漢字,筆畫稚嫩,卻刻得極深。
“我想活著回家。”
那是他妹妹央求庫倫教她寫下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話。
拓跋烈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過那冰冷的字跡,仿佛還能感受到妹妹當時的體溫和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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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石像,久久未語。
三日後,王庭廣場。
朵蘭手持那本改變了她命運的《草藥圖譜》,站在了所有族人的麵前。
她沒有宣講神諭,而是當眾演示如何用幾種草原上最常見的植物,配製出可以消毒傷口的藥水。
陽光下,她朗聲念出一段從《明眼書·初級識字》裡學來的句子:“知識不屬於哪個部落,它屬於每一個想活下來的人。”
人群騷動。
就在此時,一陣低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庫倫策馬而來,在他身後,是十二輛滿載藥材、掛著“歸元醫隊”旗幟的牛車。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拓跋烈麵前,在萬眾矚目下單膝跪地。
他不是投降,而是從懷中掏出一份羊皮卷,雙手奉上——《北境共治約議》。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這位昔日的主君,眼中沒有畏懼,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坦然。
“你說我是叛徒?”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可我隻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像一個真正的人!”
風雪呼嘯,卷起地上的黃沙,掠過空曠的祭壇。
遠在千裡之外的洛陽,劉甸剛剛收到了這份由神行太保戴宗加急送回的戰報。
他看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將戰報輕輕放在桌上,對身旁的鴻臚寺官員淡淡吩咐了一句。
“備鴻臚禮——這次,是請客。”
然而,就在庫倫的聲音仍在王庭廣場回蕩之際,疫區深處,幾頂屬於最頑固族老的帳篷周圍,屍臭混雜著草藥的味道,愈發濃烈。
幾個手持火把的武士,正死死盯著那些掛著“救命符”的帳篷,眼神裡燃燒的,不是希望,而是寧為玉碎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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