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白羊部邊境的集市,多了一個奇怪的攤位。
一個形容枯槁的流浪塾師,支起一塊破布,上麵寫著:“識字兌糧”。
規矩很簡單,無論大人小孩,隻要能跟著他念,並用石灰在地上寫對五個漢字,就能換走一小撮金黃的粟米。
在這片糧食比人命金貴的地方,這無異於天上掉餡餅。
消息一傳開,許多偷偷藏著漢人血統的牧民,都帶著孩子圍了過來。
連蘇赫巴魯的親侄女,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也按捺不住好奇,偷偷跑來。
“叔叔,這個怎麼念?”女孩指著一個字問。
“歸,回家的意思。”戴宗沙啞著嗓子教她。
女孩學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在地上寫出了“父”、“母”、“歸”三個字。
戴宗點了點頭,從懷裡鄭重地取出那張黃麻紙,遞了過去:“你學得最好,這是最貴的紙,獎給你。隻能用來寫信給你最想念、最想見到的人。”
女孩懵懵懂懂地接過紙,拿起一旁的炭筆,猶豫了一下,在紙上寫下了歪歪扭扭的兩個字:“阿爸……”
她想念自己去年戰死的父親。
筆畫落下的瞬間,奇跡發生了!
就在那“阿爸”二字旁邊,一行血紅的小字毫無征兆地憑空浮現,字跡潦草而猙獰,仿佛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兒啊,彆讓人頭當酒杯。”
女孩嚇得扔掉了筆,周圍的牧民更是發出一片驚呼,紛紛後退,以為撞見了鬼神。
戴宗卻不動聲色地將紙卷起,揣回懷中,對著驚魂未定的女孩低語了一句:“這紙,認親,不認仇。”
騷動很快驚動了正在巡查的蘇赫巴魯。
聽聞有漢人在集市私授漢文,他勃然大怒,親率一隊武士如旋風般衝來,戰馬嘶鳴,瞬間清空了整個場地。
“妖言惑眾!”蘇赫巴魯翻身下馬,一把從戴宗懷裡奪過那卷黃麻紙,“裝神弄鬼的東西!我今天就……”
他話未說完,本想將紙當眾焚毀,可當他的目光掃過紙上那行血紅字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踉蹌一步,險些摔倒。
他認得這筆意!
這絕不是什麼鬼畫符!
這是他早年戰死的親哥哥,拓跋烈的筆跡!
他曾在兄長寄回的唯一一封家書中見過,那種入木三分的力道,那種狂傲不羈的筆鋒,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你……你到底是誰?!”蘇赫巴魯的嗓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變了調,他死死抓住戴宗的衣領,雙目赤紅。
戴宗任由他抓著,眼神古井無波,緩緩吐出一句話:“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你哥哥當年被俘於幽州難民營,臨死前,用血寫了七十三封信,想寄回草原,一封都沒能寄出。”
他輕輕推開蘇赫巴魯的手,將那半袋粟米和一本翻開的《百家姓》放在地上。
“如今,輪到你兒子,替他寫回信了。”
說完,戴宗轉身便走,隻留下一個蕭索的背影。
蘇赫巴魯呆立原地,低頭看去,那本《百家姓》的書頁腳上,有一行清晰的批注:
“蘇赫,源自漢將蘇武之後,牧羊北海,與當地部族通婚,其後一支……”
當夜,白羊部的祖祠內,隻點著一盞孤燈。
蘇赫巴魯獨坐其中,麵前擺著那張詭異的黃麻紙。
他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行血字——“彆讓人頭當酒杯”。
他忽然想起了幼時,母親含淚講述的一個故事。
當年兄長被敵對部落俘虜,對方酋長殘忍地將兄長的頭顱做成酒杯炫耀。
兄長被殺前托人帶回的最後一句話是:“告訴家裡,我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死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
蘇赫巴魯的眼中,第一次流下了淚水。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匕首,沒有絲毫猶豫,在自己的指尖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鮮血滴落,他拿起那支炭筆,蘸著自己的血,在那張黃麻紙上,一筆一劃,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寫下了五個字。
“我,不再打仗了。”
墨跡落下的瞬間,整張黃麻紙“轟”的一聲,泛起一層柔和卻不容逼視的金光。
光芒中,那張紙自動折疊,竟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金色紙鶴,它輕輕扇動翅膀,穿透營帳,如一道流星,義無反顧地飛向了遙遠的南方。
洛陽,觀星台上。
劉甸一襲玄色常服,正憑欄遠眺。
夜空中,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流光自北方天際劃破夜幕,徑直向他飛來。
他緩緩伸出手掌。
那金色紙鶴仿佛找到了最終的歸宿,輕盈地落在他的掌心,瞬間化作一捧溫熱的灰燼,隨風而散。
劉甸閉上雙眼,感受著掌心殘留的餘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一聲輕歎,消散在無邊的夜色裡。
“最後一個不肯低頭的人,終於學會了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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