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管事!”他扯著嗓子喊住正準備接船的管事,高聲道:“讓蘇老板的船先下貨!”
蘇老板是碼頭的常客,做讀書人生意的,且那生意還做得不小,之前基本每月都有三四艘貨船停靠,而這個月,卻隻來了一次船。
安祿石望向愈來愈近的樓船,緩緩皺起了眉頭。
他旁邊的吳小柱放下毛刺木箱,伸手指道:“可是......華哥,樓船要來了,不是要讓樓船先下客嗎?”
“讓你卸你就卸!”小廝踢了他一腳,斥罵道:“搞搞清楚!碼頭卸貨,你才有銀錢拿,樓船下客和你有半點相乾嗎?難不成你要上船去,將那些人一個個給背下來?蠢笨如豬!”
吳小柱咬住下唇,垂眼道:“要是他們需要,我也可以上去背他們的......”
小廝上下打量他一眼,笑聲從鼻腔中發出:“就你這樣兒,臭都要把人臭死,誰要你背!總之聽二爺的,卸貨!貨卸完了再讓那艘樓船停靠,聽懂了嗎!”
吳小柱暗中握拳,不敢再開口。
安管事默默歎了口氣,將吳小柱拉到身後,低聲道:“知道了。小柱,來,咱們先去那邊。”
......
船上,沈箏嘴唇發白,抱臂趴在欄杆上,一動不敢動,幾根銀針插在她頭頂,時不時折出一瞬光輝。
“嘔——”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吐了。
餘時章眼底滿是心疼,咬牙問道李時源:“你到底行不行?短短兩個時辰不到,她都吐了三回了!”
李時源眉頭也皺皺的,苦著臉道:“清心丸用了,針也紮了......老夫行醫多年,像沈大人這般暈船厲害的,當真是第一次見啊......”
“那就是你醫術不行!”餘時章轉頭喚道餘南姝,“南姝去,再給你沈姐姐倒盞茶潤潤喉嚨。”
沈箏聞言抬起頭來,嘴唇打著哆嗦道:“不......嘔——不用了,咱們快到了,我下去就好了......”
儘管她吐得天昏地暗,但依舊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碼頭!
餘時章抬眼一看,立即起身吩咐:“趕緊放舢舨,派個船員去前船交涉。莫說咱們船上是什麼人,就說咱們船上有人不適,要先停船下客,越快越好,銀錢好商量。”
舢舨也叫三板,是用三塊木板組成的小船,結構簡單,上頭站立困難,隻有船上老手方能駕馭。
船上學子也都看見了碼頭,他們想著船等會兒便會靠岸,便一同來了甲板。
看沈箏身體不適,他們也不敢大聲交談,隻是安安靜靜抓著行囊,等著停船。
不過一刻多,舢舨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回來了。
先行船員上船後眉頭緊皺,埋頭稟報道:“伯爺,小人聽您的,沒自報家門。前麵的貨船聽後,便說要咱們守先來後到的規矩......還、還說咱們的人如何,是咱們自己人的問題,跟他們沒一點兒關係,若是讓了咱們,便是讓他們自斷財路。”
眾人聞言,麵上不禁蘊起了絲絲怒氣。
餘九思皺眉上前,問道:“‘銀錢好商量’這話,你與對方說了嗎?”
“說了。”小廝看向擋在前麵那艘船,繼續告狀:“但他們的貨主還是不讓,說讓咱們就跟在他們屁股後麵慢慢等,還說讓小人有本事找碼頭主事。他們將小人趕上岸後,小人沒找著主事。但有一位小管事叫住了小人,說......”
他頓了頓,顯然那管事說出口的話,並非什麼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