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知道,餘正青要將這燙手山芋丟給自己。
她捋袍起身,在衙役帶領下進了公堂。
“沈大人來了!”
“沈大人可是受害者,應該來的呀!聽說沈大人今日身子不適,倒是辛苦了她親自跑一趟!”
趴在地上的蘇閔抬起頭來,兩眼通紅,“沈大人,沈大人!小人不是有意辱罵於您,小人知錯了!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您......”
“肅靜!”
又一聲驚堂木響,餘正青端詳沈箏一眼後,示意她坐下方主位。
坐好之後,沈箏還有些恍惚。
同安縣......都有多久沒升過堂了?
她緩緩抬眸,與餘正青對視了一眼。
雙方視線交錯,都沒說話,卻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蘇閔。”
沈箏低頭看向蘇閔,聲音不大。
“是、是,小人蘇閔!”蘇閔跪地轉了半圈,麵向了她。
沈箏看著他,“你辱罵本官之前,你我雙方便因停船有了齟齬,是也不是?”
蘇閔鼓了鼓腮,緩緩點頭,“是......”
沈箏又問:“這一齟齬,是你方有錯在先,是也不是?”
蘇閔又點了點頭,掛著鼻涕道:“小人強占月台,是小人之過。但沈大人,小人真的不是有意辱罵您,當時人太多了,小人沒看清中間是您......”
沈箏撚了撚手指,問道:“本官不能受你惡意謾罵,但百姓與身無官階之人可以受,對嗎?隻因罵官,要付出嚴重代價。”
一石激起千層浪。
百姓們聞言激動起來,“就是!若被你罵的隻是個普通人,那上哪兒說理去?”
沈箏朝他們搖了搖頭,堂外聲音戛然而止。
她又對蘇閔說:“其實本官被你罵了,一點兒都不生氣,呈口舌之快而已,作不得真。但你要清楚,本官不生氣,那是本官心大。那般惡毒的話語,會有人因此落淚,也會有人因此吃不下飯、心生難過。再換個方麵想想,若挨你罵之人,本就身子不好、重病纏身呢?”
她感覺自己這會兒像唐僧,念念叨叨。
但惡語傷人六月寒,她真的很不喜如此。
百姓們聽後也都沉默下來,低頭想著。
眾人沉默間,沈箏又說:“蘇閔,人命很重的,辱人性命,是最惡毒的話語。本官的長輩與親朋晚輩,被你這句話氣得夠嗆。若此事放在你身上,你的家人、父母可會因此生氣、難過?”
蘇閔呆愣抬頭看向堂外,似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故你此間過錯,為其一。”沈箏看著他的雙眼道:“在你船上之時,你還將知府大人搬了出來,說你上頭有人,如今知府大人就在這裡.....”
蘇閔雙眼驟然睜大,猛地搖頭。
“沈大人,沈大人,您聽小的解釋。小的當時那麼說,隻是氣不過,想言語上嚇一嚇那小將軍,並非真的想找他麻煩!”
沈箏打斷了他剩下的話:“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那般胡言亂語,壞得是誰的名聲?知府大人一介清官,竟在三言兩語之間,變成了你的靠山?若這話落在有心之人耳中,對知府大人來說,堪稱禍事!故你此間之過,為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