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子們站位隨意,相互攀談以緩解心中緊張,時不時有人冒出兩句讀書聲,直接被“千夫所指”。
“都說了考試當日彆看書,讓頭腦放鬆少思考,考試之時才能靈光!”
“就是,彆讀了,咱們苦讀多年,不差這會兒的功夫。”
“可......若考試剛好考到這裡呢?”
“你是信考試能考到這兒,還是信我往後能做宰相?”
“那我還是信考試能考到這兒吧......”
“去你的!”
人群中,餘南姝接過方子彥手中的包子,擰眉道:“你進考試院後,真的不能吃太飽知道嗎,你一吃飽了就想睡覺,一睡就叫不醒,考試之時,沒人會叫你的。”
方子彥眼神不舍,一直追隨著肉包子,“知道了南姝,不管那些題我會不會,我都會好好答的。我一定會考上秀才,讓我爹和大哥刮目相看!”
餘南姝神情複雜,憋了好半晌,憋出一句:“你儘力就成,不要給自己壓力。”
方子彥憨笑點頭。
他其實一點壓力都沒有。
他從未將“考科舉”一事當做自己的人生目標,更不會因此為難自己。
但他還是問道裴召祺:“召祺,你緊張嗎?”
裴召祺今日也沒看書,笑著搖了搖頭,“與府試相比,去上京更讓我緊張。”
對他來說,府試好像隻是個“過場”,取得秀才功名的“過場”。
人群最前方,周瀚江與李宏茂正在清點人數。
學子們逐漸安靜下,分邊站好,半刻後,人數清點完成,眾人準備出發。
府學與考試院隻隔了兩條街,走過去隻需兩刻鐘左右,他們此時出發,在開始驗身前便能到。
一大批人浩浩蕩蕩朝考試院而去,沈箏與餘時章走在縣學學子隊伍中,低聲與學子說著話。
“本官那會兒府試,就像吃飯睡覺一樣簡單。”沈箏腦子都不帶動,開口便是吹牛:“挺起腰板兒進去,挺起腰板兒出來,出來之後,本官還胖了兩斤呢!小小考試,嘁——”
“哇——!”學子們麵露崇拜。
沈箏心頭偷笑,故意將話說得雲淡風輕,“所以你們進去了就啥也彆想,拿到試卷悶頭做,就跟在縣學似的。等考試結束,本官和伯爺來接你們,請你們吃大餐!”
“好——!”
縣學這邊熱鬨非凡,府學學子不禁投來羨慕的目光。
周瀚江見狀急了,高舉折扇,不肯示弱道:“孩子們!到時候同安縣學在哪兒吃大餐,咱們府學,也去!”
鐵公雞拔毛了!
府學學子生怕他反悔,應答聲一浪高過一浪。
在抵達考試院之前,沈箏幾人便停下了腳步,不再往前。
周瀚江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沉默片刻後高聲道:“孩子們,接下來的路,要你們自己走了,等你們好消息!”
沈箏也笑著朝他們揮手,“進去該吃吃該喝喝,彆給咱們縣丟人哈。”
每個學子身上都背著行囊,其中有他們的戶籍信息、參考冊子、筆墨紙硯與一應生活用品。
在沈箏眼中,那個行囊大大的,反倒顯得他們人小小一個。
學子朝他們揮揮手,隨即轉身,腳步緩慢而又堅定地,朝著考試院而去。
寅時過,辰時到,黑夜逐漸褪去,日光接管天幕。
沈箏幾人在拐角處站了許久,看著學子們一一上前,遞交戶籍、驗明正身、檢查行囊。
直到最後一個學子走進考試院,沈箏才收回目光,在原地跺了跺發麻的腳底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