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避難所內部。
房間內,光線昏暗,隻有廣播電台的指示燈和桌上一盞小台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塵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鐵鏽與腐敗混合的異樣氣味。
一台小型廣播電台陳列在桌子上,上方貼著一張略顯褪色的音樂海報,左邊的圖書角擺滿了各種音樂與潮流相關的書籍,書脊參差不齊,顯得有些淩亂。
桌子中央,那位名叫響井光的女子伏在案前,握筆的手微微顫抖著,在紙上留下斷斷續續、筆畫歪斜的字跡。
她那一頭曾經乾練的短發此刻顯得有些蓬亂,皮夾克下的身軀微微佝僂,原本靚麗的麵容此刻血色儘褪,蒼白得嚇人。
更令人心悸的是,幾道清晰的、如同蛛網般猙獰的黑線正沿著她脖頸的皮膚,頑固地向上蔓延,已經觸及了下頜邊緣,仿佛某種活物正試圖侵占她的臉龐。
她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壓抑的雜音。
“沙沙~沙沙~”筆尖在紙頁上艱難劃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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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打開門!!!
門裡麵關的是我。本來打算儘量把事情原委寫清楚,可惜時間不多了。
有聲音的話就是因為這個。暫且就這麼認為吧。
看到這封信的人,我把這個家和鑰匙留給你。
可以的話,我想和你一起喝喝茶。
可以的話,我想和你一起從這裡走出去。
可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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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在“可以的話”後麵無力地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最終停了下來。
她看著最後那幾個幾乎無法辨認的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不受控製、指尖微微抽搐的手,意識如同潮水般不斷退去,又被她強行拉回。
視野邊緣已經開始出現模糊的黑斑和閃爍的光點。
“咳咳、咳咳咳!”
一陣無法抑製的劇烈咳嗽衝破喉嚨,讓她單薄的身體隨之震顫。
她艱難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帶著顫音呼出,嘴角牽起一抹無奈而苦澀的弧度,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她自己:
“呼……”
“哎呀呀……”
“時間,好像所剩不多了呢……”
她嘗試著用雙臂支撐起身體,想要站起來,去做最後的準備,或者僅僅是移動到更“合適”的地方,卻發現四肢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無力,勉強撐起一半,又頹然坐了回去。
就在這時,
“嗡~”
一陣極其輕微、仿佛空間本身被撥動了一下的嗡鳴聲響起,周遭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如同水中漾開的漣漪,在她身後悄然閃現、收斂。
白夜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白夜靜靜地注視著女子顫抖的背影,漆黑如墨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體內那洶湧的、幾乎要徹底吞噬最後生機的病毒活性。
〖係統,再次確認狀態。〗
他在心中默念。
【叮!警告!該目標個體感染進度已達到93%,病毒正在加速侵蝕大腦皮層,請宿主立刻采取救助措施!】
係統的警告聲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似乎是聽到了身後極其細微的動靜,或者僅僅是某種回光返照般的直覺,女子再次用儘全身力氣,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極其緩慢地從座椅上轉過身。
然後,她看到了佇立在她身後,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的白夜。
奇怪的是,她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多少驚訝與警惕,那雙原本應該明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灰翳,眼神有些渙散,仿佛透過白夜看到了某種幻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虛弱的、帶著自嘲意味的笑容:
“咳咳!咳…已經嚴重到出現幻覺了嗎……哈哈……這次看到的,還挺逼真……”
“還有意識麼……”
白夜看著她並未完全失去理智的模樣,低聲喃喃道,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緊接著,女子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放棄了思考,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飄忽語氣繼續說道:
“誒呀……是一位白色頭發的小帥哥呢……你是天使派來接我的嗎……咳咳!!”
“抱歉讓你看到我這副難堪的樣子呢……”
“我現在……可能會有點危險……可以的話……能扶我到那邊的那個房間嗎?”
她顫抖的手指,指向房間角落一扇緊閉的、看起來格外厚重的鐵門。
“我想……在那裡安靜的離開。”
白夜沒有立刻回應她的請求,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桌麵,落在了那張寫滿字跡的紙張上。
那上麵絕望而懇切的文字,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討厭這種像是在交代後事的話,尤其是在還有希望的情況下。
他抬手,對著桌麵虛空一抓。
下一刻,那張承載著絕望信息的紙頁瞬間從桌麵上消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抹去,緊接著便出現在白夜攤開的手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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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內容,確認了某些信息,尤其是結尾處那未寫完的、飽含渴望的句子。
隨即,他毫不猶豫地,用修長有力的手指,將紙張撕得粉碎。
紙屑如同蒼白的雪花,在他掌心簌簌飄落。
“如果這些是你所期望的,”
白夜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房間內絕望的沉寂,
“那不該隻是寫在冰冷的紙頁上,而是……”
他抬起眼,目光直視著眼前之人有些茫然和震驚的眼睛,
“去親口告訴她們。”
“可以的話,你想和她們一起喝喝茶。”
“可以的話,你想和她們一起從這裡走出去。”
“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
“你在結尾處還未寫完的願望。”
一片片碎紙屑在她眼前飄落,如同她逐漸消散的生命力。
然而,白夜的話語卻像一道強光,穿透了她意識中的迷霧。
這貌似……
並不是她的幻覺?
眼前這個白發男生,是真實存在的?
看著佇立在自己眼前,神情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白夜,女子愣了愣,強忍著快要昏睡過去的疲憊感和腦中不斷傳來的嗡鳴,用儘力氣問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
“喝下它。”
白夜沒有多餘的解釋,揮手間,一個裝著淡紅色液體的小巧玻璃瓶出現在他手中,正是他自己製作的『抑製劑』。
他將其遞到響井光的麵前,動作乾脆利落,語氣之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催促,
“如果你不想變成跟外麵那些漫無目的徘徊的行屍走肉一樣,還想繼續活下去的話。”
“如果想要解釋,我之後也會告訴你。”
他看著對方眼中閃過的驚疑,補充道,但語氣依舊不容拒絕,
“但在這之前,喝下它。”
“這東西能暫時緩解你身上的症狀。”
她看著白夜手中那瓶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奇異微光的液體,又看了看白夜那雙沉靜如水的黑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