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孫老二喉間溢出的血沫黏膩地糊在唇角。他掙紮著用一條腿撐住地麵，緩緩站起身來。
他雖僥幸擊殺了陰煞，左眼卻被短劍洞穿，猙獰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短劍洞穿眼球時的劇痛化作無數根燒紅的鋼針，順著神經往天靈蓋裡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再加上之前的重傷，此刻他的氣息紊亂不堪，每走一步都踉蹌不已。
他沾滿黑血的手掌死死按住眼窩，指縫間滲出的鮮血順著小臂淌下，在地麵砸出細碎的血花。他像頭瀕死的孤狼，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在死寂的淵口格外刺耳，終於，他踉蹌著跳到陰煞的屍身旁。
孫老二僅剩的右眼猩紅如血，死死盯著陰煞圓睜的雙目，那眼底殘留的驚愕與怨毒，讓他乾裂的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笑意，他吐出一口血沫，“咳……我早就知道……你這娘們，最是記仇……”
他俯下身，費了半天勁才擼下陰煞手指上那枚暗紋流轉的儲物戒指。隨後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幾瓶丹藥，拔開塞子，就往嘴裡塞。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苦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緩緩修複著斷裂的經脈，胸口的憋悶稍緩，他才鬆了口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狠戾：“嗬嗬，老子的戒指沒了，不裝成昏死過去，怎引你這毒婦回來？不趁你鬆懈，又怎能出這口惡氣，奪你的戒指？”
待自己恢複了少許，他緩緩抬頭，獨眼中寒芒乍現，望向陰煞此前帶著陽煞離去的方向，牙縫裡擠出冰冷的字眼：“陽煞……等著，老子這就送你下去，跟你的婆娘做對亡命鴛鴦！”
孫老二很快離去，淵口隻剩下嗚咽的風聲，將地上的血痕吹得漸漸乾涸，歸於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玄色身影悄然出現在淵口邊緣。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他靜立片刻，才緩緩抬起頭，露出整張俊朗得近乎妖異的臉龐。
來人正是風平安。
他目光掃過地麵，最終落在陰煞的屍身上。
他緩緩走過去，蹲下身眯起眼睛。陰煞眉心處的血洞細小而精準，邊緣光滑，顯然是被利器一擊致命；再看她蒼白的手指，指節處本該佩戴飾物的地方空空如也。
風平安瞳孔微縮，隨即抬眼望向三丈外的石柱，石柱下方的泥土早已被鮮血浸透，暗紅的色塊凝結成痂。他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離開煉丹師總會後，他輾轉數月才尋到這葬仙淵。來之前，老王、安丘生和祁洪早已將秘地的凶險叮囑了無數遍，可他萬萬沒料到，剛踏足此地，就撞見了這麼一具疑似被人奪走儲物戒指的女屍。
“娘的，果真是混亂之地。”他輕嗤一聲，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隨即起身，抬腳向淵口走去。
剛踏入淵內，外界的風聲驟然消失，四周一片死寂，風平安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頭頂的灰霧如同摻了濃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壓下來，能見度不足五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刺得鼻腔發癢。
風平安腳步一頓，眉頭微蹙。他習慣性地放出神識探路，可神識剛延伸出數丈，腦子裡便突然傳來一陣刺痛，眼前瞬間閃過鋪天蓋地的血腥畫麵——斷裂的殘肢、破碎的法寶、堆積如山的骸骨……同時還伴隨著淒厲的哀嚎聲。
“蝕魂瘴！”他嘴角狠狠抽了抽，倒吸一口涼氣，“果然名不虛傳。”
他立刻收回神識，右眼驟然泛起銀白光澤，瞳孔中浮現出複雜的紋路。
在靈瞳的視野裡，漫天灰霧瞬間變了模樣：無數漆黑的毒素粒子在霧中遊走，像貪婪的蚊蟲般四處飄蕩。這隻是一些普通的毒素，對於化神境以上的修士來講，並沒有太大的威脅。但可怖的是，霧靄深處竟隱約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眼眶空洞，嘴巴微張，似在無聲嘶吼，怨氣直衝雲霄。
目之所及，紅褐色的土地早已不是泥土，而是凝結的血痂，一腳踩下去，仿佛能感受到底下濃稠的血汁在湧動。他如同置身於無邊血海之上，血水中無數冤魂骸骨在掙紮，慘白的手骨伸出水麵，似要將他拖入地獄。
“娘啊，這得死了多少人……”風平安倒抽一口涼氣，胃裡翻江倒海，一股惡心感直衝喉嚨。
靈瞳所見的景象衝擊力太大，比當年鎮魔窟的血池還要恐怖數倍，再看下去，他真怕自己會被這滔天怨氣逼瘋。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時，銀白光澤褪去，恐怖景象瞬間消失，隻有眼前翻滾的灰霧依舊。
風平安定了定神，抹了把額角的冷汗，低聲罵了句：“不愧是吃人葬仙的地方，真夠邪門的。”
他收斂氣息，腳步放得更輕，如同普通路人在霧中前行。
他如今已是七階混元境煉體修為，自信隻要不遇上合體境大圓滿的強者，單靠肉身他也能周旋一番。
剛剛走出不遠，他就感覺後脖頸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像是有人用發絲輕輕掃過，隨即一股溫熱的氣息緩緩吹了過來。
風平安渾身汗毛瞬間炸立！
他的感知早已覆蓋百丈範圍，除了霧中的怨念，根本沒有生靈存在，而那些怨念無形無質，怎會有溫熱的氣息？
他不及細想，猛地向前躥出數丈，落地時霍然回頭——身後隻有翻滾的灰霧，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錯覺？”念頭剛起，後脖頸再次傳來清晰的觸感，那股溫熱的氣息順著衣領鑽了進去。
絕對不是錯覺！
風平安心頭一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反手一掌拍向腦後！
掌風呼嘯，拍得空氣震蕩出圈圈漣漪，可掌下空空如也，連一絲阻礙都沒有。
不對！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戴著兜帽，後脖頸被布料遮住，怎麼會感覺到吹氣？難道……那東西在兜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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