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言,口含天憲,有些話不需要說的太明白,聰明人能夠從中領悟到真諦。
況且楊一笑這番話並未有所遮掩,而是直接給眼前少年指明了方向,對於一群忐忑等待審判的門閥子弟而言,楊一笑這番話等於是對周氏的蓋棺定論。
最後,楊一笑長身而起,他負手背後,眺望著不遠處的粥棚!
他目光落在衣衫襤褸的百姓身上,同時也落在那些給百姓盛粥的少年身上。
而在這棵歪脖樹下,停放著幾十口棺材,楊一笑忽然輕輕揮手一下,示意收殮的隊伍可以抬棺離去。
幾十個小童,向他磕頭拜謝。
所有的周氏子弟,儘皆跪地口稱謝恩。
然而當周氏家丁抬起那些棺木時,隨同而來的吹打匠人卻還是麵帶遲疑,雖然手裡拿著嗩呐笙簫,但是沒人敢放在嘴邊吹奏。
楊一笑歎了口氣,再次揮了揮手,溫聲道:“人死燈滅,債務已消,按我華夏民族傳統,亡人上路要聽個響動,所以,吹奏吧,朕允爾等,可以吹奏。”
周氏子弟再次跪地,齊齊高呼陛下隆恩,終於,吹打匠人吹響了嗩呐。
家丁們抬著棺木,隊伍在漸漸走遠,楊一笑則是負手眺望,足足良久再次一聲歎息。
他緩緩轉身,又一次俯瞰,跪在地上的周承恩連忙仰頭,規規矩矩的等候大唐帝王訓示。
然而楊一笑並未訓示,反而語氣頗為的溫和……
“過去的,便過去了,爾等周氏雖有累累罪行,但是爾等已然決意改過向新,並且,爾等已經付諸行動。”
“拋舍家業這句話,不是說說那麼簡單,散儘家財這種事,非大毅力者才能達成。”
“這件事,不簡單,古往今來無數門閥世家,能找出來的例子幾乎沒有。”
“因此,朕很欣慰!”
“爾等周氏若能堅持下去,便是朕所說的於民有功!”
……
楊一笑說到這裡時,伸手衝著周承恩招了招,示意道:“朕方才讓你不用跪著,可你一直不願意起來,朕知道,你是因為心裡忐忑緣故……”
“然則現在朕已經對周氏蓋棺定論,想必你心裡的那份忐忑不安有所減緩,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起來了?”
“起來吧,不用跪著!”
“朕還有一些話,想要對你問一問,尤其是關於周氏的將來,朕頗有一些好奇和期待,因此,想和你這個新任族長聊上一聊。”
“既然是聊天,那麼便該有個聊天的樣子……”
“倘若你一直跪著磕頭,朕可沒辦法和你聊個儘興,對不對?”
這一刻的楊一笑,不像是威名赫赫的帝王,反而如同敦厚的長者,在對一個少年諄諄教誨。
於是,周承恩終於從地上起來。
他規規矩矩的垂手而立,神態恭敬宛如芊芊學子,臉龐清秀,眼神清澈,讓人難以生出厭惡,一看就知道是個好少年。
而這少年之所以被周氏上一代選定,讓他從今往後接任新一任的周氏族長,恰恰是因為他的秉性純良,以及乖巧規矩和懂事。
秉性純良,舉止規矩,知進退,懂禮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