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領命而去,書房內隻剩下葉明一人。
窗外夜色漸濃,燭火將他沉思的身影拉得悠長。
蘇州的僵局、北疆的壓力、朝堂的暗流…諸多事務縈繞心頭,即便以他之能,也感到一絲疲憊。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公子,可要添些熱茶?”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
是李天寶,葉明平日處理公務時,他多在外間伺候,極少打擾,此刻想必是見夜深了,才出聲詢問。
“進來吧。”葉明揉了揉眉心,應道。
李天寶端著茶盤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杯熱氣騰騰的參茶放在葉明手邊,又熟練地將快要燃儘的燭芯剪亮。
他見葉明眉宇間帶著倦色,書案上堆滿了文書,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公子爺又熬到這麼晚…那些江南的老爺們真不省心,儘會使絆子…”
葉明聞言,倒是笑了笑。天寶年紀小,有時說話直接,卻往往帶著一股赤子之心。
他隨口問道:“哦?若是你,你會如何對付那些使絆子的人?”
天寶沒想到公子會問他,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憨笑道:“小的蠢笨,哪懂這些大事…就是覺得,他們抬價嚇唬人,不就是仗著手裡有貨有錢有關係嗎?咱們…咱們能不能也找更有錢有勢的人合夥?或者…找他們怕的人?”
他話說的粗糙,卻讓葉明心中微微一動。找他們怕的人?
天寶見葉明沒斥責他,膽子稍大了些,繼續道:“小時候在莊子裡,有惡霸欺負人,大家怕他,後來裡正老爺出麵,惡霸就老實了。”
“還有…咱們府上采買,要是哪家鋪子以次充好,都不用告官,隻需跟相熟的其他幾家大鋪子打個招呼,再不買他家的東西,那家鋪子沒多久就得關門求饒…”
葉明看著天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小廝的話,倒是點出了兩個關鍵:借勢壓人,以及…供應鏈打擊。
“你繼續說。”葉明鼓勵道。
天寶受到鼓勵,臉微微發紅,努力組織著語言:“就…就比如那沉萬財,他開布莊肯定也要進貨賣貨吧?他抬咱們的棉價,咱們能不能…斷了他的銷路?或者…找比他更大的布商,咱們供好紗好布給那大布商,讓大布商去壓他?再不然…他那麼囂張,屁股底下肯定不乾淨,咱們…”
“好了。”葉明笑著打斷他,“說得不錯,下去領賞吧。”
天寶驚喜交加,連忙躬身:“謝公子爺賞!小的胡言亂語,公子爺不怪罪就好!”說完,歡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書房內再次恢複寂靜,葉明端起參茶喝了一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天寶的話雖幼稚,卻給了他新的思路。
對付沉萬財這種地頭蛇,不能隻局限於原料收購和銷售環節的纏鬥,必須多管齊下,打其七寸。
他迅速理清思路,開始部署:
第一,借勢。他再次提筆,給蘇州知府寫了一封更直接的信。
信中不再僅僅要求“行方便”,而是明確指出,有人暗中阻撓陛下關切之工坊,疑似與地方吏員勾結,盤剝農戶,擾亂市場,請知府大人為朝廷計、為民生計,徹查此事,肅清奸宄。
這頂大帽子扣下去,知府若再想和稀泥,就得掂量掂量了。
第二,斷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