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南門的城樓上,元永潔被安置在一處隱秘的房間內,整個房間隻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對著皇都城,好在與床榻的角度正好,這個小小的姑娘靠坐在床頭,閉著眼,身上淡淡的白光閃爍。
元永潔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對自己做了什麼,但當對方明確的講出孔雀大明王的時候,體內某些東西便開始了躁動,並隨著她體內靈氣的運轉而逐漸蘇醒,與此同時她的境界也開始飛速提升。
她在瀕臨突破的時候,壓製住了自己的靈氣,讓那個企圖蘇醒的東西卡在了臨界點上,所以實際上,此刻的元永潔恰恰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她,靈氣充盈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境界更是一步之遙。
可偏偏此時也是她最弱的時候,因為的她所擁有的一切都不再是自己的,她曾短暫的崩潰,但此時卻已經平靜了下來。
於是這位在這個天驕如雨後春筍一般出現的時代中並不起眼的少女開始對自己進行一場嚴苛的拷問,她開始審視所有的回憶乃至所有的想法。
最終她發現真正讓她悲傷的不是生命被他人占據的風險,而是親情的桎梏,她確實愛著自己的父親,她也愛著南寧。
所以她才痛苦。
於是這個甚至還未見過情關之美的女孩,忽然就站到了情關之上,親情亦是情。
情關高聳如城牆,她初到有些迷茫,不過很快她便也清醒了過來,於是她爬上了牆頭,然後被自己所愛之人射倒。
她死了,如此簡單的死了。
小小的女孩子被父親的箭射下了城牆,於是便也走過了情關。
元永潔的氣息因傷勢而虛弱,卻也因心境而平穩。
她不再痛苦。
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是修道最難的路,但對於另一些人來說,這隻是一個高一點的門檻。
所謂情關,就是天子亦舉步難行,卻有凡人可出入隨心。
在這點上,這個小小的姑娘有著超越常人的對待自己情感的控製力,她會悲傷會痛苦,但她有著自己的道心,她可以為彆人而死,但從不打算為彆人而活。
對於修行和生活,她比唐真、尉天齊這些男人更努力,也比薑羽、李一這些女孩更認真。
她是元永潔,是‘不起眼’的青雲榜第三,最讓人記住的是喜歡踩在白色的花瓣上,最讓人討厭的是她高傲的態度,但她真正擁有的是麵對困難時足夠強大的內心。
不論是麵臨鋪天蓋地的蟲災,還是無法饒恕的背叛,她都能調整自己,不論如何,安穩的坐住。
因此,此時的她並沒有躺在病床上消沉,而是開始了極其認真的調息,她在嘗試在所謂的自己的宿命中掙紮。
通過緩慢的摸索體內靈氣的流動,元永潔希望能找到關於那個東西藏在哪的蛛絲馬跡,這是無比艱難的行為,因為她與臨界點太近了。這就像是拿著一根針要去挑起水麵上的一根頭發,卻不讓掀起任何波瀾。
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但她足夠冷靜,也足夠勇敢。
窗外雨聲、廝殺聲、爆炸聲連綿不絕,屋內元永潔充耳不聞。
於是當兵部侍郎推開房門走進時,忍不住有些震驚。
這是何等心性?
在這種環境下,在經曆了如此巨變後,就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認真的開始做自己的事。
“郡主。”他輕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