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微動,一道神念跨越了時空的阻隔,清晰地傳入那個林辰的識海:
“使命未完,留有用之軀。”
話音落下的瞬間,自爆中心,那團屬於閔柔所化的、尚未被完全引爆的九彩丹靈,以及丹王林辰最後的一絲本命魂源,化作一道微不可查、卻蘊含著無儘生機與玄奧的流光,無視了自爆的毀滅力量,瞬間遁入虛空,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遙遠之處,那個盲眼白發林辰的——心脈之中!
“嗡——!”
虛空夾縫中,正沉浸在雲清雪重傷垂死、自己施展《同命契》後巨大痛苦與執念中的林辰,渾身猛地一震!
那道流光的融入,仿佛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被巨大悲痛和禁術反噬所封閉的、更深層的記憶與認知!
丹王林辰的經曆、與閔柔的相知相伴、丹霄宗的興盛、帝丹身份的暴露、一路的逃亡、閔柔的化丹、最終的自爆……以及那句“使命未完,留有用之軀”……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兩個“林辰”的記憶與感悟,在這一刻,轟然交彙,融合!
他盲眼林辰)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流血的眼眶仿佛能“看”穿眼前的一切虛妄,直達本源。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洞徹一切的明悟:
“《同命契》……逆亂陰陽,重塑神魂……大道同契,心脈共連……”
“丹王……帝丹……使命……”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媳婦兒……清雪!等我……這次,我一定救你回來!”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隨著這聲嘶吼,他周身那衰敗、死寂的氣息陡然一變!雖然依舊盲眼白發,心脈受損,但那靈魂深處,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龐大、融合了丹王感悟與帝丹本源的意誌,轟然蘇醒!
他緊緊握住拳頭,感受著心脈處那團溫潤而龐大的、屬於閔柔化成的丹靈之力,以及其中蘊含的一絲丹王本源。
下一刻,他所在的那片虛空微微扭曲,他的身影,連同那團至關重要的九彩丹靈,一同消失不見。
他必須立刻回去!回到雲清雪的身邊!融合了丹王的記憶與能力,擁有了帝丹所化的純淨神魂本源,他看到了拯救妻子的希望!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失敗!
跨越時空的犧牲與傳承,於此完成。真正的征程,現在才剛剛開始。
意識如同從無儘黑暗的深海掙紮著浮出水麵,劇烈的頭痛和心脈處傳來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悸動感讓林辰悶哼一聲,猛地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並非往日的景象,而是一片永恒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熟悉的房間布局,空氣中彌漫的淡淡藥香,以及圍在床邊那幾道充滿了擔憂、悲傷與驚喜的熟悉氣息。
“大師兄!你醒了!爹爹!娘親!秦姨!大師兄醒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率先響起,是雲靈兒,語氣中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激動。
幾乎是聲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強大的氣息便瞬移到了床邊,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是嶽父雲驚鴻。
“辰兒!你……你醒了?”雲驚鴻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但隨即化為更深的憂慮和痛惜,“你的眼睛……?”
他感知到林辰雖然醒來,氣息甚至比昏迷前更加沉穩浩瀚,道基似乎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溫和力量穩固下來,連那因共享心脈而受損的本源都修複了不少,實力竟隱隱有恢複甚至精進的跡象。可那雙曾經燦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卻黯淡無光,隻有兩道已經乾涸的血痕掛在蒼白的臉頰上,昭示著之前那逆天之舉的慘烈代價。
“辰兒,我苦命的孩子……”薑雲曦撲到床邊,握住林辰冰涼的手,聲音哽咽,淚水止不住地滑落。這位清冷的劍宗宗主,此刻隻是一個心疼晚輩的長輩。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秦夢瑤也湊了過來,看著林辰那盲去的雙眼和憔悴的模樣,已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家人的關懷如同暖流,卻無法驅散林辰心中那最大的恐懼與空洞。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聲音沙啞而急促,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急切,直接問出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支撐著他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名字:
“嶽父,嶽母,薑姨,靈兒……清雪呢?”
他調動著剛剛恢複甚至更強的神識,瘋狂地掃過整個驚鴻殿,卻沒有感知到那道熟悉的、與他心脈相連的、微弱卻存在的生命氣息!那裡……是空的!
一股滅頂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比之前自爆丹王本源時更加冰冷刺骨。難道……他還是晚了一步?!那《同命契》終究沒能留住她?!
“辰兒你放心,清雪在另一間布置了溫養陣法的靜室內,由藥塵子前輩親自看護,情況……還算穩定。”雲驚鴻連忙解釋道,試圖安撫他。
但林辰根本聽不進“穩定”這個詞,他腦海中隻有雲清雪心脈儘碎、神魂飄散時的模樣。他猛地抓住薑雲曦的手,力道之大,讓薑雲曦都感到生疼。他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的、流著血淚的眼睛“望”著薑雲曦的方向,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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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姨……求求你……帶我去見她……現在!立刻!求求你!”
鮮血混著淚水,再次從他盲眼中湧出,劃過他消瘦的臉頰,滴落在錦被上,暈開刺目的紅。那模樣,淒厲而悲愴,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揪了起來。
薑雲曦看著他那副仿佛失去一切、瀕臨崩潰的樣子,哪裡還忍心拒絕。她連忙反手緊緊握住林辰的手,連聲道:“好,好,好!辰兒彆哭,彆哭……薑姨這就帶你去見她!這就帶你去!”
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起虛弱卻執拗的林辰,雲驚鴻和秦夢瑤一左一右護持著,雲靈兒紅著眼圈在前麵引路,一家人簇擁著林辰,快步朝著殿內另一側,那間被重重陣法守護的靜室走去。
每一步,林辰都走得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他的心,早已飛到了那個躺在溫養陣法中的身影旁邊。融合了丹王的記憶與能力,承載著帝丹所化的本源,他這一次,絕不能再讓悲劇發生!
剛一踏入那間靈氣氤氳、陣法光芒流轉的靜室,林辰便猛地甩開了薑雲曦攙扶的手。他那雙盲眼仿佛能穿透永恒的黑暗,神魂之力牢牢鎖定在房間中央溫玉床上那道沉寂的身影。
“清雪!”
他嘶啞地呼喚著,不顧身體的虛弱與失衡,踉蹌著撲向那邊。視線全無,腳下不知被何物絆到,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辰兒!”
眾人驚呼,想要上前攙扶。
卻見林辰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他甚至沒有嘗試站起,隻是用那雙瘦削、沾染了塵土的手,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艱難地、卻又無比執拗地朝著雲清雪的方向爬去。地麵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也拖碎了在場所有人的心。
看到這令人心碎的一幕,秦夢瑤、薑雲曦和雲靈兒再也忍不住,壓抑的哭聲瞬間爆發,淚如雨下,就連見慣了生離死彆的藥塵子和心誌堅韌如鐵的雲驚鴻,也瞬間紅了眼眶,鼻尖酸澀難忍。
林辰終於爬到了床邊,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雲清雪冰涼而柔軟的手,將臉頰緊緊貼在她的手背上,仿佛要汲取一絲溫度,又仿佛在確認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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